“作证?”王建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摇头,“不!不行!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
“如果你不作证,我手里的证据足够送你进去。而且,你觉得周世明会放过知道他秘密的人吗?你现在是弃子,王董事长。”方远的声音冰冷,“作证是你唯一的生路。我会申请证人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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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业的眼神剧烈挣扎着,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激烈交锋。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方远以为他要拒绝。
“……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作证。但我需要时间准备……整理一些材料。”
“可以。三天后,还是这里,你把材料带来,我们敲定细节。”方远站起身,“记住,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你的家人。”
王建业木然地点了点头。
离开茶社,方远并没有感到轻松。王建业的恐惧是真实的,周世明的阴影无处不在。他必须尽快固定证据,将王建业纳入保护程序。
然而,变故来得更快。
第二天清晨,方远刚走进检察院大楼,就感觉到气氛异常。同事们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带着异样。他刚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被检察长周世明的秘书拦住了。
“方检察官,检察长请您立刻去他办公室。”秘书的表情公事公办,眼神却透着一丝复杂。
方远心中一凛。他推开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周世明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
“检察长,您找我?”方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周世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办公桌对面。
方远拿起文件。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举报信。内容直指他——方远检察官,收受建业集团董事长王建业巨额贿赂,金额高达五十万元,举报信还附上了几张模糊的银行转账截图,收款账户名字赫然是“方远”,开户行显示为某境外银行。
而举报信的落款时间,是昨天下午。
就在此时,周世明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按下免提键。
“检察长,刚接到市局通报,”电话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建业集团董事长王建业,半小时前被发现在家中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举报信的手指冰凉。王建业死了!在他答应作证的第二天!死因是“突发心脏病”!
而自己,手握这份“恰好”出现的举报信,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周世明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嘲讽。
“方远同志,”周世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这封举报信,以及王建业先生的意外身亡,你需要向院纪检组,做出详细的说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调查清楚之前,你的工作,暂时停止。”
第五章 孤军奋战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同事们或低头疾走,或远远避开,那些曾经熟稔的面孔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隔膜。方远抱着一个半空的纸箱,里面是他办公室里仅存的几件私人物品——一支笔,一个用了多年的旧水杯,还有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刑法学》。停职通知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口袋里。王建业的死讯和那份精准投递的举报信,像两只配合默契的毒蛇,一口咬断了他所有公开调查的路径。
纪检组的谈话室光线惨白。对面坐着两位面无表情的同事,他们的目光审视而疏离,公式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核心只有一个:那五十万。
“方远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张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其中一人将打印出来的截图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那个刺眼的“方远”名字上。
“伪造的。”方远的声音干涩,喉咙发紧,“我从未拥有过任何境外账户。这张截图,来源不明,信息模糊,经不起任何技术鉴定。”
“那么,你与王建业私下会面,所为何事?”另一人追问,眼神锐利。
“调查需要。我怀疑他与一桩旧案有关。”方远迎上对方的目光,毫不退缩,“滨江新城项目,林陌记者之死。”
“林陌案早已结案,定性为自杀。”第一位纪检人员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方远同志,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接触重大案件的相关人员,并引发对方意外身亡,这其中的关联,你如何撇清?”
“王建业的死是意外?”方远几乎要冷笑出声,但他忍住了,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就在他答应配合调查的第二天?就在我被举报的当天?这种‘巧合’,你们不觉得太刻意了吗?”
“证据呢?”对方冷冷反问,“你的所有指控,都建立在你的主观推断上。而针对你的举报,却有明确的线索指向。方远同志,组织需要的是事实,不是臆测。”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像一场没有硝烟的围剿。方远所有的解释都被挡在“证据不足”和“程序违规”的铜墙铁壁之外。他走出谈话室时,感觉像打了一场精疲力竭的败仗。走廊尽头,检察长周世明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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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纸箱走出检察院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成了孤岛。手机震动起来,是几个关系尚可的同事发来的隐晦信息,内容大同小异:“远哥,最近风声紧,小心点。”“上面盯得死,别硬碰硬。”“王建业的事,水太浑了。”
他一条也没回。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最清晰的信号——整个系统都在对他关上大门。
回到租住的公寓,方远将纸箱扔在角落,颓然倒在沙发上。愤怒、屈辱、还有更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王建业那张恐惧而绝望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脏病?一个前一天还在和他谈判,精神虽紧张但身体并无异状的人,第二天就突发心脏病死亡?
他猛地坐起身,拿出手机。王建业的死讯是内部通报的,细节不多。他尝试联系市局相熟的法医朋友,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再打过去,已是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打开电脑,想通过网络搜索王建业的相关新闻,却发现所有关于王建业死因的报道都极其简略,口径统一:“突发疾病,抢救无效”。
方远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输入了一个名字——张明远。那是当年负责林陌尸检的法医。他记得,在最初那份存疑的卷宗里,张法医的签名清晰可见。他尝试搜索张明远的近况,一条不起眼的本地新闻跳了出来:市局资深法医张明远同志,因身体原因,已于上周提前退休。
上周?方远的心猛地一沉。王建业是昨天死的!他立刻拨通了市局另一个朋友的电话,这次接通了。
“老刘,张法医怎么回事?真退休了?”方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低:“方检?你怎么还打听这个?张法医……唉,别提了,前两天在家擦窗户,不小心从三楼摔下去了,人没了。”
方远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凉。又一个!张明远也“意外”身亡了!就在他可能被重新调查之前!
“什么时候的事?”他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就……就前天晚上。”老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方检,听我一句劝,你的事……别查了。有些人,惹不起。”说完,电话被匆匆挂断。
前天晚上!方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来。王建业昨天死,张法医前天“意外”坠楼!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准的定点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周世明的人,都在被迅速、无声地抹去!而他方远,就是名单上的下一个!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将他撕裂。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对手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不仅掌控着权力,更掌控着生杀予夺的规则!他该怎么办?坐以待毙?还是……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短促的两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远瞬间警觉起来,全身肌肉绷紧。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实习生苏雯!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恐惧,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正不安地左右张望。
方远迅速打开门,一把将她拉进来,随即反锁。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方远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苏雯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文件袋差点掉在地上。她喘着气,眼圈泛红:“方……方老师,我……我偷偷复制的……”她颤抖着手,将文件袋塞给方远,“是……是林记者案的部分原始通讯记录备份……技术科那边……有删除日志的痕迹……指向……指向……”
她的话没说完,但方远已经明白了。指向周世明!这就是林陌死前通话记录被人为删除的铁证!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实习生,竟然在如此高压之下,冒着巨大的风险给他送来了这个!
“你……”方远看着手中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文件袋,又看着苏雯惊恐未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感激?担忧?还是更深的愧疚?把她卷进来,无异于将她推入火坑。
“你快走!”方远当机立断,“这东西我收下了,你立刻离开,就当没来过!记住,对谁都不要说!”
苏雯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去开门。
突然,方远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不是来电,而是他安装在公寓楼道隐蔽角落的简易监控APP发出的入侵警报!屏幕上,三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彪形大汉,正粗暴地撬着他楼下单元的门锁!目标明确,动作迅猛!
“不好!”方远脸色剧变,一把拉住已经拧开门把手的苏雯,“他们来了!走这边!”他拽着苏雯冲向阳台。这里是三楼,楼下是小区绿化带。方远飞快地打开阳台窗户,指着旁边紧挨着的、通往隔壁单元天台的狭窄维修通道:“爬过去!快!”
苏雯吓得面无血色,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手脚并用地翻过阳台栏杆,颤抖着踩上那条仅容一脚宽的通道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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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往下看!抓紧!”方远在她身后低吼,同时迅速将那个文件袋塞进自己外套内侧口袋。
就在苏雯刚刚爬到隔壁单元天台边缘时,他们身后公寓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被暴力撞开了!
方远猛地回头,只见三个黑影已经冲进了客厅,目光瞬间锁定了阳台上的他!
“抓住他!”为首一人低喝。
方远毫不犹豫,纵身翻过栏杆,也踏上了那条危险的通道。他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苏雯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猛地扭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隔壁单元的天台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个同样装束的男人!其中一个已经死死抓住了苏雯的胳膊,正粗暴地将她往楼下拖!苏雯拼命挣扎,文件袋掉落在天台上,被另一个男人一脚踩住!
“雯雯!”方远目眦欲裂,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别管我!快跑!”苏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证据!方老师!证据!”
抓住她的男人用手帕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苏雯的挣扎瞬间变得无力,身体软了下去。另一个男人捡起地上的文件袋,冷冷地瞥了通道这边的方远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方远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苏雯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拖走,看着那份用她安危换来的证据落入敌手,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他想冲过去,但狭窄的通道和楼下虎视眈眈的追兵断绝了他任何救援的可能。
“走!”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股大力将他猛地向后一拉。
方远踉跄着回头,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脸——是老检察官李国忠!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方远身后的通道上。
“李老?”方远惊愕万分。
“别废话!跳!”李国忠指着楼下绿化带里一处茂密的冬青丛,语气不容置疑,“快!”
身后的追兵已经踏上通道,脚步声急促逼近。
方远看了一眼苏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楼下,牙关紧咬,纵身一跃!身体砸进冬青丛的瞬间,枝叶断裂的声响和剧烈的疼痛同时传来。他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地钻出树丛,头也不回地冲向小区后门。
身后,隐约传来李国忠苍老却带着某种威慑力的声音:“干什么的?我是检察院的!你们……”
声音很快被甩在身后。方远冲出后门,混入街道上的人流,心脏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只是机械地向前奔跑,直到拐进一条阴暗无人的小巷深处,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摊开手,掌心被冬青的断枝划破,渗出血珠。但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苏雯被抓走了。用命换来的证据被抢走了。李国忠……他怎么样了?
巨大的挫败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庞大而黑暗的机器。它碾碎证据,抹杀证人,操控规则,甚至能轻易地让一个检察官停职,让一个实习生消失。
他抬起头,望向小巷尽头那一线灰暗的天空。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李国忠最后那句低沉而充满警示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方远,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第六章 堕落计划
巷子里的阴冷像蛇一样缠绕着方远,渗进骨髓。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砖墙,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汗水混着灰尘,刺痛了被冬青划伤的眼角。掌心那道渗血的伤口,远不及心头被撕裂的万分之一痛楚。
苏雯惊恐绝望的脸,文件袋被踩在脚下的画面,李国忠那声苍老的断喝……像破碎的玻璃渣,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巨网,轻易就能碾碎证据,抹杀证人,甚至让一个检察官停职,让一个活生生的实习生消失得无影无踪。李国忠那句“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此刻才显出它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分量。
恐惧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最初的愤怒。他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头顶那一线灰暗的天空,仿佛是他此刻人生的全部写照。等死吗?像王建业,像张法医那样,在某一天“意外”身亡?或者像苏雯,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
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微弱却尖锐。坐以待毙,只会让苏雯的牺牲、李国忠的挺身而出变得毫无意义!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常规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检举?证据呢?证人呢?连他自己都成了被调查的对象。求助?整个系统都在对他关上大门。他环顾四周,阴暗的小巷如同一个巨大的隐喻——他已被逼入绝境。
小主,
绝境……往往意味着别无选择。
一个念头,带着毒蛇般的冰冷和诱惑,悄然爬上心头。既然正道不通,既然对手盘踞在权力的阴影里,用规则杀人……那么,只有进入那片阴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才能看清真相,才能找到反击的机会,才能……救出苏雯!
伪装受贿。接近周世明的心腹——市司法局副局长赵东来。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受贿?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职业信仰上。他想起自己刚穿上检察官制服时的誓言,想起那本翻烂了的《刑法学》。可如今,誓言成了枷锁,信仰成了弱点。王建业的死,张法医的坠楼,苏雯的被抓……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嘲笑他的坚持有多么天真可笑。
“活下去……才有机会翻盘。”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这不再是单纯的调查,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为了苏雯,为了那些枉死的人,也为了……他自己心中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
他必须找到赵东来。这个周世明在司法行政系统的代言人,手握实权,是周世明集团运作的关键一环。接近他,是打入核心的唯一路径。
方远抹了把脸,挣扎着站起来。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一个能让他暂时消失的地方。他想起了一个人——徐岩。他的大学同学,现在是《滨江晚报》的记者,为人仗义,且一直对林陌案有所关注。更重要的是,徐岩的住处相对偏僻,知道的人不多。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巷口,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混入人流。他不敢打车,不敢使用电子支付,只能步行,在城市的脉络中穿行,像一个真正的逃亡者。两个小时后,他敲响了徐岩位于老城区筒子楼的家门。
开门的是徐岩,看到方远狼狈的样子,他大吃一惊:“老方?你怎么……”
“进去说。”方远闪身而入,反手关上门。
简陋的客厅里,方远简单讲述了停职、被举报、苏雯被抓以及李国忠相助逃脱的经过。徐岩听得脸色发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帮混蛋!简直无法无天!”徐岩低吼,“苏雯呢?李老呢?”
“不知道。”方远的声音低沉,“苏雯在他们手里,李老……凶多吉少。徐岩,我需要你帮我。”
“你说!”
“第一,帮我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不能连累你太久。第二,帮我查一个人,市司法局副局长赵东来。他所有的公开信息,尤其是……他可能存在的‘爱好’和‘弱点’。”
徐岩立刻明白了方远的意图,眼神变得复杂:“老方,你……你要走那条路?”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方远苦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狠厉,“只有靠近他们,才能拿到扳倒他们的东西。我需要一个‘敲门砖’。”
徐岩沉默片刻,用力拍了拍方远的肩膀:“我明白了。地方我有,是我乡下老家一个废弃的果园小屋,绝对安全。赵东来的资料,我尽快给你。”
三天后,方远藏身在果园小屋的土炕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仔细翻阅徐岩送来的资料。赵东来,五十二岁,主管律师管理和司法鉴定工作,表面清廉,但坊间传闻其酷爱收藏名家字画,尤其对近现代某位大师的作品情有独钟。其子赵鹏,经营一家艺术品投资公司,被怀疑是赵东来洗钱和收受“雅贿”的白手套。
“字画……”方远的手指敲击着资料。他需要一个接近赵东来,并且能引起他兴趣的“由头”。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两天后,徐岩带来一个消息:赵东来下周将在市文化中心出席一个书画慈善拍卖晚宴的开幕式。
“这是混进去的最好机会。”徐岩说,“我弄到了两张媒体邀请函。”
拍卖晚宴当晚,文化中心灯火辉煌,名流云集。方远穿着徐岩给他准备的、略显宽大的西装,戴着黑框眼镜,伪装成《滨江晚报》的实习摄影记者,混在媒体区。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在主席台上正与人谈笑风生的赵东来身上。赵东来身材微胖,笑容和煦,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丝毫看不出资料里描述的贪婪。
开幕式结束,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方远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靠近赵东来所在的圈子。他听到赵东来正对着一幅展出的仿古山水画点评,言语间流露出对真迹的向往。
“可惜啊,张大千的《秋山图》真迹,可遇不可求。”赵东来感叹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方远知道,时机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略显紧张的笑容,凑上前去:“赵局长,您好。我是《滨江晚报》的小方。”
赵东来被打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和煦的笑容:“哦?晚报的记者同志,你好。”
“刚才听您提到《秋山图》,”方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神秘,“真是巧了。我……我家里长辈早年倒是收藏过一幅,据说是……嗯,有点来历的。”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留足了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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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来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记者”,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探究的意味:“哦?是吗?那可真是不简单啊。不知道令尊是?”
“家父早年在南方做些小生意,已经过世多年了。”方远垂下眼睑,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伤,“那幅画……一直收着,也没人懂欣赏。今天听您这么一说,才知道可能是好东西。”
“呵呵,收藏讲究缘分。”赵东来拍了拍方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年轻人,有机会可以带来让我这个半吊子爱好者掌掌眼嘛。对了,留个联系方式?”
方远心中一定,知道鱼饵已经被咬住。他连忙报出一个徐岩为他准备的、无法追踪的一次性号码。
几天后,方远接到了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是一个自称赵局长秘书的男人,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方先生吗?赵局长想欣赏一下您提到的那幅画,明天下午三点,静雅茶舍‘听松阁’,方便吗?”
“方便,我一定准时到。”方远放下电话,手心全是汗。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他根本没有张大千的真迹。他只有徐岩费尽心思弄来的一幅高仿,以及一个精心编造的、关于“家传”的故事。他要赌的,是赵东来的贪婪和对自己眼力的自信。
静雅茶舍环境清幽,“听松阁”更是僻静。方远带着那幅卷轴走进包厢时,赵东来已经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品着茶。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眼神精明,是赵东来的儿子赵鹏。
“赵局长,赵总。”方远恭敬地打招呼。
“小方来了,坐。”赵东来笑容满面,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方远手中的卷轴上,“东西带来了?”
方远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放在桌上,缓缓展开。画作笔力雄浑,墨色淋漓,落款印章一应俱全,几乎可以乱真。赵东来和赵鹏立刻凑上前,仔细端详,眼神专注。
“嗯……笔意苍劲,墨韵十足……”赵东来一边看,一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画面,“这纸张,这印泥……年代感是有的。”
赵鹏则拿出放大镜,对着落款和印章反复查看,又拿出手机对比着什么。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编造的故事经不起专业鉴定,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几分钟后,赵鹏放下放大镜,对赵东来微微点了点头。
赵东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直起身,看着方远:“小方啊,这幅画……确实不错。令尊好眼光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出手的打算?”
方远心中巨石落地,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赵局长,这是家父留下的念想……不过,既然您这么喜欢,而且也是懂画之人……我……”他欲言又止。
“我明白,割爱嘛,总是不舍的。”赵东来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这样,小方,你开个价。放心,我赵东来从不亏待朋友。”
朋友?方远心中冷笑。他报出了一个远低于市场估价、但又足够让赵东来觉得捡了大便宜的数字。
“好!爽快!”赵东来一拍桌子,显得很高兴,“小鹏,你安排一下,把钱打到小方账上。小方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在滨江,我赵某人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交易完成,气氛顿时“融洽”起来。赵东来开始询问方远在晚报的工作情况,言语间带着长辈式的关怀。方远小心应对,编造着实习记者的日常。就在他以为这次会面即将顺利结束时,赵东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起身走到窗边接听。方远隐约听到几个词:“……现场?……严重吗?……家属闹了?……知道了,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赵东来回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凝重。他看向方远,又看了看赵鹏,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小方,”赵东来忽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既然你现在是‘自己人’了,有件事,正好需要人手处理一下。”
方远心中一凛:“赵局长您吩咐。”
“城西开发区那边,刚出了个交通事故。”赵东来语速很快,“肇事的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年轻人喝了点酒,不小心撞了人。人……没了。”
方远的心猛地一沉。
“本来嘛,按程序走,该赔钱赔钱,该坐牢坐牢。”赵东来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是,我这个朋友,就这一个儿子,而且……他身份比较敏感,这事要是闹大了,影响很不好。交警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初步认定是意外。但现在死者家属情绪激动,堵在事故现场不肯走,还叫来了几个记者。”
他盯着方远:“你,现在还是晚报的‘记者’。我需要你立刻去现场,以记者的身份介入,安抚家属,引导一下舆论方向。重点是,淡化酒驾情节,强调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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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瞬间明白了赵东来的用意——这是投名状!用一次昧着良心的掩盖,来换取更深的信任!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想怒吼,但苏雯苍白惊恐的脸庞瞬间浮现在眼前。
他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话。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赵东来和赵鹏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明白。”方远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这就去。”
“很好。”赵东来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小鹏,你开车送小方过去,协助他处理。记住,要‘处理’干净。”
去往事故现场的路上,方远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胃里一阵阵翻搅。赵鹏开着车,语气轻松地交代着注意事项:“死者是个送外卖的,外地人,家属就老婆和一个五岁的孩子,刚接到通知赶过来。你到了就亮记者证,说接到群众反映来了解情况。交警那边会配合你,咬死是意外,是死者骑车违规。家属要是闹,你就说会如实报道,但暗示他们闹也没用,不如多争取点赔偿……”
方远沉默地听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温热的液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渊,脚下踩着的,是良知和职业操守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