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不是意外污染是人为破坏封条接触物证故意留下指纹

方岩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走廊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像虚脱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拎起塑料桶,再次小心翼翼地拉开虚掩的门缝,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迅速闪身而出。他没有再走消防楼梯,而是沿着后勤通道,保持着清洁工特有的疲惫步伐,在监控死角间穿行,最终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吞噬光明的堡垒。

回到车里,方岩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还残留着紫外光下那清晰得刺目的指纹和封条上精准的划痕。周明……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仅仅锁定一个副主任还不够,他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周明,需要知道这股污染司法公正的力量究竟盘踞在何处。

他想起了档案室的老张,想起了那张写着“小心指纹”的纸条。老张的暗示,指向的绝不仅仅是周明本人。方岩在脑中迅速筛选着可能的盟友。一个名字浮现出来——苏雯。

苏雯曾是市司法鉴定中心最优秀的法医之一,以专业和耿直着称。一年前,她因为坚持对一起涉及本地富商的交通肇事案进行二次尸检,并质疑了最初的酒精检测报告,结果被迅速调离核心岗位,最后干脆“被辞职”,调去了一个偏远县城的卫生所。当时流言四起,说她“不识时务”、“得罪了人”。现在看来,她触碰到的,或许正是这冰山一角。

方岩拿出那部旧手机,开机。信号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找到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苏雯离开前,在一次行业会议后私下留给他的,说“如果遇到真正需要真相的时候”。他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苏法医,我是方岩。关于周明和‘污染证据’,我需要你的帮助。安全地点见。”

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方岩发动汽车,驶离这片阴影笼罩的区域。他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城市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快捷酒店,用假身份登记入住。他需要等待,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灰白。就在方岩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旧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下午三点。后面附着一串数字——一个临时的加密通话频道频率。

方岩精神一振。他立刻动身,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下午两点半抵达了约定的地点。第三纺织厂早已废弃多年,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巨大的厂房空旷而阴森,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阳光透过破碎的高窗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

他在一个堆满废弃纺锤的角落看到了苏雯。她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站在阴影里,眼神锐利依旧,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她身边没有任何行李,只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方检察官,”苏雯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快速扫过方岩身后,“你胆子不小,还敢查周明。”

“苏法医,”方岩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找到了证据。三件被宣告污染的物证上,都有周明的指纹。封条被人为破坏过。”

他拿出旧手机,调出在证物室拍下的照片,递给苏雯。幽蓝紫外光下的指纹和封条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雯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弧度。“果然是他。”她的手指划过屏幕上那清晰的指纹纹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严谨’,连破坏封条都做得这么‘专业’。”

“你知道内情?”方岩紧盯着她。

“知道?”苏雯冷笑一声,将手机还给方岩,“我差点成了他们‘严谨’工作的牺牲品。”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我当初质疑的那份酒精检测报告,就是周明亲自签发的。事后我才查到,那个肇事的富商,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耀东的亲侄子。”

“林氏集团?”方岩心头一震。林耀东,正是他三次在法庭上败诉的对象!那个在被告席上对他露出冷笑的男人!

“没错。”苏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周明和那个侄子,还有林耀东的一个高级助理,私下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我查到过一些转账记录,但还没来得及深挖,就被调走了。我办公室的电脑硬盘,第二天就‘意外’进水报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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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文件,递给方岩。“这是我当时偷偷打印出来的原始鉴定报告备份。后来他们销毁了所有电子档和纸质档案,宣称是‘操作失误’。这份,可能是唯一留存的。”

方岩接过文件,纸张有些发黄,上面印着市司法鉴定中心的抬头。报告内容与他后来在法庭上看到的、被周明签字确认的最终报告截然不同!这份原始报告明确指出,死者血液中酒精含量极低,不符合醉驾标准,反而检测出微量的神经抑制类药物成分!报告下方,有苏雯作为第一鉴定人的签名,而复核人一栏,赫然签着周明的名字!

“他们篡改了数据?”方岩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干涩。

“不是篡改数据那么简单。”苏雯的眼神锐利如刀,“是直接替换了整个报告!用一份完全伪造的、显示死者严重醉驾的报告,替换了这份真实的!周明利用他的复核权限,抹掉了我的原始记录,把他自己伪造的报告变成了‘最终结论’!我当初质疑的,就是这份假报告里几个关键数据的逻辑矛盾,结果……”

结果就是她被迅速“处理”掉了。方岩捏紧了手中的报告,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不仅仅是个别鉴定人的渎职,这是一条完整的、胆大包天的证据造假链条!周明是执行者,那谁是幕后主使?林耀东?还是……更高层?

“谢谢你,苏法医。”方岩郑重地将报告收好,“这份证据太重要了。”

“别谢我。”苏雯摆摆手,神情没有丝毫放松,“我帮你,是因为我看不惯他们这样糟蹋司法。但我必须提醒你,方岩,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周明只是网上的一个结。他们能让我消失,也能让你消失。你拿到的东西,足以让他们狗急跳墙。”

“我知道。”方岩点头,眼神坚定,“但我没有退路了。”

苏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时间整理证据,寻找突破口。”方岩说,“这份原始报告是关键,但还不够。我需要拿到周明篡改记录的直接证据,或者找到他和林氏集团资金往来的铁证。”

“资金往来……”苏雯沉吟了一下,“周明很狡猾,他名下的账户很干净。但我记得,他有个情妇,在城南开了一家精品店。那家店流水很大,但实际生意……哼,你可以查查那个店的资金来源。”

这又是一个重要线索!方岩记在心里。“保持联系。用这个加密频道。”他指了指手机。

苏雯点头:“小心点。他们肯定已经注意到你了。周明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明白。”方岩看了看四周,“这里不安全,你先走。”

苏雯没有多言,将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转身迅速消失在废弃机器的阴影中。

方岩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苏雯安全离开后,才走出仓库。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厂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这些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他下意识地走向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这片荒凉的老工业区显得格外突兀。他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员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方岩走到冷饮柜前,想拿瓶水冷静一下。

就在他弯腰取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收银台上方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一个监控探头。它的镜头微微转动了一下,无声地对准了他。

方岩的动作顿住了。一股冰冷的警觉顺着脊椎爬升。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拿着水走到收银台。店员打着哈欠扫码收款。

“先生,需要袋子吗?”店员懒洋洋地问。

“不用。”方岩付了钱,接过水和零钱。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平稳,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那个冰冷的镜头,仿佛一只无形的眼睛,正牢牢地锁定在他的后背上。

推开店门,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方岩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自己停在远处的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便利店明亮的灯光渐渐远去,融入城市边缘的暮色。而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却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第五章 系统内的黑手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片刺眼的白光。方岩坐进驾驶座,老旧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后视镜里,那家孤零零的便利店像一颗嵌入城市边缘的冰冷眼球,无声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那只黑色的半球体,它看到了什么?又记录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雯的警告言犹在耳——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这张网显然已经感知到了他的触碰。启动车子,他刻意绕开主干道,在迷宫般的老城区巷道里穿梭,反复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才最终驶向那个用假身份登记的快捷酒店。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小主,

与此同时,在市司法鉴定中心顶楼那间宽大、装潢考究的副院长办公室里,郑国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城市。他身形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令人信服的沉稳。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玻璃上他威严的倒影。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郑国强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讲。”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郑院,他……他拿到了东西。在证物室,他拍了照片,指纹……还有封条。”

郑国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明天的天气预报。“东西呢?”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他……他带走了。用清洁工的桶装走的。”周明的声音更低了。

“废物。”郑国强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甚至没有加重,却让电话那头的周明瞬间屏住了呼吸。“你确定他拿到了苏雯手里的那份?”

“确……确定。我们在老纺织厂附近的监控捕捉到了他们见面的画面,虽然听不到说什么,但苏雯给了他一个文件袋。之后他去了便利店,我们的系统捕捉到了他的面部特征,确认是方岩无疑。”

郑国强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看来,我们的方检察官,是铁了心要往死路上走。”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启动B计划吧。双管齐下。”

“是……是!”周明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我立刻去办!”

“记住,”郑国强放下茶杯,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如鹰隼,“方岩那边,要做得‘干净’,证据链要完整,让他百口莫辩。至于苏雯……”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意味,“给她一个深刻的‘警告’,让她明白,多嘴的下场是什么。要让她彻底闭嘴,但暂时……留条命。”

“明白!保证万无一失!”周明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电话挂断。郑国强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灯光勾勒出无数高楼大厦的轮廓,象征着秩序与繁华。而在这片光鲜之下,有些东西必须被掩埋,有些规则不容触碰。方岩,一个理想主义的检察官,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撼动大树?太天真了。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录,翻到检察院反贪局某位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指尖在号码上轻轻点了点。该给这位“正直”的检察官,准备一份“惊喜”了。

深夜,快捷酒店狭小的房间里,方岩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着苏雯提供的那份原始酒精检测报告的高清扫描件,以及他在证物室拍下的指纹和封条照片。证据确凿,指向周明无疑。但如何将这些碎片拼成一张足以扳倒周明,甚至其背后势力的完整拼图?资金链是关键。他尝试着搜索周明情妇那家精品店的工商信息和可能的关联账户,但公开信息寥寥,如同石沉大海。他需要更深入的权限,或者……更隐秘的手段。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连续的高度紧张和缺乏睡眠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街道空旷,只有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孤寂的光晕。暂时安全。他决定先休息几个小时,养足精神再战。

他躺下,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便利店监控探头那冰冷的镜头不断在脑海中闪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几个街区之外,一栋高档公寓楼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里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其中一人正对着手机低声汇报:“目标已返回住所,灯熄了。确认位置,三单元1702。”

“收到。按计划行事,动作要快,痕迹要干净。”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

“明白。”

两人下车,动作轻捷如猫,熟门熟路地避开楼道监控,利用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方岩公寓的门锁。他们戴着薄手套,脚上套着鞋套,迅速而专业地在房间里搜索起来。最终,其中一人撬开了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将几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崭新人民币塞了进去,巧妙地压在几份文件下面。另一人则拿起方岩书桌上一个常用的陶瓷水杯,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几根落在桌面的短发,放入一个特制的证物袋中。随后,他们又打开方岩的公文包,将一张不记名的、存有二十万元人民币的银行卡塞进了夹层深处。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两人退了出去,重新锁好门,如同从未出现过。

天色微明,方岩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是那部旧手机。他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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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急促喘息的女声,是苏雯!

“是我!你怎么了?”方岩立刻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

“他们……他们找到我了!”苏雯的声音充满了恐惧,背景隐约传来粗暴的砸门声和咒骂,“在……在城东……老……”电话突然中断,只剩下忙音。

“苏雯!苏雯!”方岩对着电话低吼,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立刻回拨,电话已无法接通。

糟了!他猛地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必须立刻去救她!城东老……老什么?老居民区?老厂房?线索太少!他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快速收拾东西,一边思考苏雯可能的藏身之处。城东……她提过有个远房亲戚在那边?还是某个废弃的仓库?

就在这时,他常用的那部工作手机也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反贪局副局长李维的名字。方岩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李局?”

“方岩,”李维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硬,“你现在立刻到局里来一趟。有紧急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李局,我现在……”

“立刻!马上!”李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关于你个人账户的一些异常情况,我们需要你当面解释清楚。”说完,电话被直接挂断。

方岩握着手机,僵在原地。个人账户异常?配合调查?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扼住了他的心脏。他低头看着那部刚刚传来苏雯求救信号的旧手机,再看看手中这部象征着体制内身份的工作手机。

两面夹击。陷阱已经合拢。

第六章 绝地反击

手机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方岩掌心发麻。一部是苏雯绝望的求救信号,一部是体制冰冷的绞索。两面夹击的窒息感几乎将他撕裂。他站在快捷酒店狭小的房间中央,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切割着他紧绷的侧脸。救苏雯?城东那么大,“老”字后面是什么?老纺织厂?老仓库?老居民区?每一个猜测都伴随着巨大的时间成本和未知的危险。去反贪局?那无疑是自投罗网,李维电话里的“个人账户异常”绝非空穴来风,公寓里肯定被动了手脚。

时间在寂静中发出滴答的催命声。他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晨光涌入,楼下街道依旧空旷,但这份空旷此刻只意味着更大的威胁。他不能等。无论是苏雯还是他自己,都等不起。

他抓起那部旧手机,手指飞快地输入一个地址——城东老纺织厂。这是苏雯唯一明确提过的地方,她曾说过那里废弃的仓库结构复杂,便于藏身。这是赌,但必须赌。他迅速收拾好笔记本电脑、装有证据照片的U盘和苏雯给他的密钥,将必需品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深吸一口气,压下门把手。

他没有直接前往城东,而是先绕道去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时间紧迫,他需要双重保险。在网吧最角落的机位,他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将U盘里最关键的照片——证物上的指纹、被破坏的原始封条、苏雯那份原始酒精检测报告——打包压缩,设置了一个十二小时后自动发送的定时邮件,收件人是省检察院一位以刚正不阿闻名的老检察官的私人邮箱。做完这一切,他清除了所有痕迹,像一滴水融入人群般离开了网吧。

晨光熹微,城东老纺织厂庞大的废弃厂房在薄雾中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锈迹斑斑,寂静无声。方岩将车停在几条街外,徒步靠近。他绕到厂区后侧一处破损的围墙缺口,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敏捷地翻了进去。厂区内杂草丛生,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睛。他压低身形,借助废弃机械的掩护,快速向记忆中仓库区移动。

越靠近目标区域,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就越发浓重。当他终于潜行到一栋标注着“三号原料仓”的巨大库房侧面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库房大门虚掩着,门锁被暴力破坏。他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铁皮墙,小心地探头向内望去。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堆积如山的废弃纺织原料散发着霉味。就在仓库中央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地面上,景象让方岩的血液瞬间冻结。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旁边散落着被踩碎的眼镜碎片——那是苏雯的眼镜!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更黑暗的角落。

方岩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来晚了!愤怒和自责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冲动。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沿着拖拽痕迹向前搜索。在仓库最深处一堆破布后面,他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黑色文件袋,正是他之前交给苏雯用来装那份原始报告备份的袋子!袋子被撕开,里面空空如也。但就在袋子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小主,

方岩立刻认出,那是苏雯的U盘!他迅速捡起,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他立刻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插入U盘。屏幕上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加密文件夹。他尝试输入苏雯之前告诉他的通用密码,无效。他皱紧眉头,思索着苏雯可能使用的密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他尝试输入苏雯的生日、名字拼音组合,都失败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血迹,一个念头闪过。他颤抖着手指,输入了“LAWYER”(律师)——苏雯内心深处从未放弃的身份认同。

文件夹应声而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名为“后门钥匙”的加密程序。方岩立刻运行程序,屏幕弹出一个简洁的界面,要求输入目标服务器地址和端口。他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市司法鉴定中心内部服务器的地址和那个鲜为人知的维护端口。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飞速滚过一行行代码。苏雯不仅给了他钥匙,还给了他一条避开所有常规监控的隐秘通道!

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方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警惕地倾听着仓库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进度条走到尽头,屏幕上显示“连接成功”。方岩精神一振,立刻开始搜索服务器日志。海量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他凭借检察官的专业素养和对案件的熟悉度,迅速筛选出与林耀东案以及其他两起“证据污染”案相关的操作记录。

时间戳、操作员ID、指令内容……一条条记录如同犯罪现场的足迹,清晰地指向同一个人:周明。但方岩的目标不止于此。他需要更深的源头。他调取了这些操作指令的原始来源IP地址追踪记录。复杂的路由信息在他眼前展开,他一层层剥离跳板,追踪着数据包最初的起点。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屏幕上的IP地址不断变化,最终,一个内部保留的、具有极高权限的专属IP地址出现在追踪结果的末端。这个IP……方岩的心脏猛地一沉。他飞快地在另一个窗口打开鉴定中心的内部通讯录,进行比对。

结果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那个专属IP的所有者,赫然写着:郑国强。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冰冷的证实。系统内的黑手,竟然高居副院长之位!方岩感到一阵眩晕,愤怒和寒意交织。他毫不犹豫,立刻将包含周明操作记录和郑国强IP来源的关键日志文件下载到本地,同时利用苏雯的程序在服务器深处埋下了一个隐藏的镜像备份。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拔掉U盘,关闭电脑,塞回背包。此地不宜久留。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破碎的眼镜,咬紧牙关,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方岩瞬间闪身躲到一堆高大的废弃纺锤后面,屏住呼吸。两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仓库内部,手中赫然握着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血迹在这里,人应该刚走不久。”其中一人低声说,声音冰冷。

“分头搜!老板说了,东西和人,都不能留。”另一人回应。

方岩的心跳如擂鼓。他们不是警察!是灭口的杀手!他悄悄抽出随身携带的防身电击器,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他必须在他们发现自己之前,找到脱身的机会。

一个杀手正朝着他藏身的纺锤堆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七章 生死时速

冰冷的汗珠沿着方岩的脊椎滑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废弃纺锤堆散发出的机油和尘埃气味混合着血腥,堵塞了他的鼻腔。杀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越来越近,手电光束在堆积的纺织废料间扫动,离他藏身的纺锤堆仅隔几米。

方岩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纺锤,右手死死攥着那支微弱的防身电击器。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左边是堆积如山的废弃纱锭,右边是通往仓库深处更黑暗区域的狭窄通道。正前方,离杀手更近的地方,是一排倚靠在墙边、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上面还挂着几卷残破的帆布。

脚步声停在纺锤堆的另一侧。杀手似乎在犹豫,手电光柱停在了方岩刚才藏身时蹭到的灰尘痕迹上。

就是现在!

方岩猛地将旁边一个废弃的纱锭用力推向那排金属支架。沉重的纱锭滚动,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狠狠撞在支架底部。

“谁?!”杀手厉喝一声,枪口瞬间转向声音来源。

与此同时,那排早已腐朽的金属支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在纱锭的撞击下失去了平衡,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锈蚀的钢管、沉重的帆布卷和漫天扬起的灰尘劈头盖脸地砸向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