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通知技术科提取柜门缝隙的残留物做痕检

“昨天的事,”店主压低声音,指了指小区后面一栋更高的楼房,“就后面那栋新盖的‘锦江苑’,知道吧?还在施工呢。孙大勇,昨天下午,从他们那栋楼的楼顶……掉下来了。”

小主,

林正阳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掉下来了?人怎么样?”

店主摇摇头,脸上满是惋惜:“当场就没了。听说摔得……唉,惨不忍睹。警察都来了,说是意外坠楼。他老婆哭晕过去好几回,今天一早就被亲戚接走了。你说这人,好好的,怎么就……”

意外坠楼?

就在他准备找孙大勇的前一天?

林正阳站在初升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看着“锦江苑”那栋尚未完工、脚手架林立的灰色大楼,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警告牌。

保安室的监控接口痕迹,孙大勇的“意外”身亡……两条刚刚发现的线索,一条被物理抹除,一条被人为掐断。

对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第五章 证人失踪

阳光穿透“锦江苑”尚未完工的灰色水泥骨架,在地面投下冰冷的、纵横交错的阴影。林正阳站在那片阴影里,仰头望着高耸的楼顶边缘,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根脚手架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小卖部店主惋惜的叹息还在耳边回响,孙大勇妻子那张惊恐绝望的脸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意外坠楼?

这个结论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正阳紧绷的神经。他太熟悉这种“意外”了。张桂芬的杳无音信,孙大勇的离奇死亡,两条刚刚浮出水面的线索,在转瞬之间被无情掐断。对手的狠辣和效率,远超他的预估。这不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宣告——任何试图靠近真相的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意外”。

他必须立刻确认孙大勇的死因。这可能是唯一还能抓住的尾巴。

林正阳没有犹豫,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负责“锦江苑”片区的派出所。他亮出检察官证件——尽管是停职状态,证件本身依然有效——要求查看孙大勇坠楼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接待他的年轻民警显得有些为难:“林检,这个案子……刚发生,还在调查阶段,报告还没完全整理好。”

“我只需要了解基本情况,”林正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死者身份确认无误?现场勘查初步结论是什么?”

民警翻看了一下内部记录:“死者孙大勇,身份确认无误。初步勘查……嗯,楼顶边缘有踩踏痕迹,符合失足滑落特征。死者体内未检出酒精或常见毒物反应。目前……暂时按意外坠楼处理。”

“踩踏痕迹?”林正阳追问,“痕迹的位置、方向、受力点有没有详细记录?死者坠楼前在楼顶做什么?有目击者吗?”

“这个……”民警有些支吾,“楼顶是施工区域,脚印比较杂乱。死者具体上去做什么还不清楚,没有目击者。当时大部分工人都去吃饭了。”

没有目击者。又是没有目击者。林正阳的心沉了下去。一切都“符合”意外,干净利落,不留余地。他提出想看看现场照片,民警以案件尚未定性为由婉拒了。

走出派出所,午后的阳光刺眼,林正阳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孙大勇这条线,在官方层面几乎被堵死了。他拿出手机,翻看着昨夜在“云栖苑”拍下的照片——那个异常干净的USB接口,那两个微小的特殊压痕。这是目前仅存的、指向监控被物理篡改的直接物证。必须保护好它。

他立刻打车前往市检察院。虽然被停职,但他还有权限进入大楼,只是行动会受到更多关注。他需要将照片备份,并尝试在内部系统里查找关于那种特殊压痕设备的线索。

物证保管室位于检察院大楼的地下二层。林正阳出示证件,登记后进入。这里存放着大量案件的原始物证,环境阴凉干燥,弥漫着纸张、塑料证物袋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他找到负责管理电子物证的老王,一个头发花白、沉默寡言的老技术员。

“王师傅,麻烦您,帮我备份一下这几张照片,最高安全等级。”林正阳将手机递过去。

老王接过手机,熟练地连接上内部专用的保密电脑,开始操作。林正阳站在一旁,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保管室内一排排高大的金属物证柜。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其中一个柜子上,柜门标签清晰地写着:“赵明远防卫过当案”。

那是他负责过的案子,也是他现在追查的核心。

老王备份完毕,将手机还给林正阳:“好了,林检。原始文件已加密存入安全服务器,本地副本也已清除。”

“谢谢王师傅。”林正阳道谢,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个物证柜上。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他。“王师傅,这个柜子……最近有人动过吗?”

老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摇头:“按规定,物证调取需要严格审批记录。这个案子……我记得结案后就没动过。”他走到物证柜旁的控制台,调取近期的电子访问日志。“你看,最近一次访问记录是三个月前,归档入库的时候。”

林正阳凑近屏幕,日志显示确实如此。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他走到那个物证柜前,仔细观察着柜门。电子密码锁看起来完好无损,柜体也没有明显撬动痕迹。然而,当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柜门底部的缝隙时,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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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里,残留着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一点深色碎屑。他用指尖小心地捻起一点,凑到眼前。质地粗糙,像是……某种硬质塑料或树脂的粉末?这绝不是保管室地面该有的东西。

“王师傅,”林正阳的声音低沉下来,“调一下保管室内部的监控录像,就这个柜子区域的,时间……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

老王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操作起来。保管室内部监控画面被调出,在屏幕上分格显示。林正阳紧盯着存放“赵明远案”物证柜的那个摄像头画面。

画面正常播放,人影稀疏,都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例行巡查或存取物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雪花点,持续了大约三十秒。三十秒后,画面恢复,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正阳的心跳几乎停止。三十秒!对于顶尖的高手来说,三十秒足够做很多事情!开锁、调换、篡改……甚至只是留下那一点不起眼的粉末痕迹!

“监控被干扰了!”林正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持续三十秒!有人动过这个柜子!”

老王也脸色大变,立刻调取监控系统的后台日志。然而,日志记录里,那段时间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中断或外部入侵的记录。

“日志被篡改了……”林正阳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对手不仅能物理入侵戒备森严的检察院物证保管室,还能同步篡改电子监控日志,抹除一切痕迹!这种能力,简直骇人听闻!那一点残留的粉末,与其说是疏忽,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我知道你发现了,但那又如何?

“王师傅,立刻封存这个柜子!通知技术科,提取柜门缝隙的残留物做痕检!还有,调取昨晚所有进入大楼的人员记录和电梯监控!”林正阳快速下达指令,尽管他知道,以对手的手段,这些常规调查很可能徒劳无功。

老王立刻行动起来。林正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沉默的物证柜,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物证被动过,意味着什么?里面可能存放着当初现场提取的弹壳、血迹样本、甚至……那枚可能记录着真实时间的手表?如果关键物证被调换或破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他需要帮手,需要信得过的人。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助手小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的却不是小陈熟悉的声音。

“喂?林检吗?”一个陌生的、带着官腔的男声响起。

林正阳心头一紧:“我是林正阳,我找陈锋。”

“哦,林检啊。”对方语气平淡,“陈锋同志不在。他刚刚接到通知,被临时抽调去参加省院组织的‘青年干部封闭式素能提升培训班’了,为期三个月。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培训基地的路上了。他的工作已经由其他同事暂时接管。你如果有事,可以……”

后面的话,林正阳已经听不清了。他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而冰冷的脸。

封闭式培训?三个月?在这个节骨眼上?

巧合?不,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助手被调离。最后一个他勉强可以信任、能在体制内给予他一点支持的人,也被干净利落地支开了。物证被动过,关键证人非死即“失踪”,他本人被停职,威胁如影随形,现在连助手也被调走。

调查,彻底陷入了绝境。他环顾这间阴冷的物证保管室,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蛛网中央,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越收越紧,而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柜上,闭上眼睛。王阿姨绝望的哭声,孙大勇妻子惊恐的脸,还有“锦江苑”楼顶那片空洞的天空,交替在脑海中闪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林正阳点开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林检察官,听说你在找李强?他让我转告你,他之前记错了,案发那晚他根本没去过‘云栖苑’附近送货。他不想惹麻烦,请你别再打扰他。”

李强。那个在案发时间段,曾给“云栖苑”另一户人家送过桶装水的送货员。当初在警方走访时,他含糊其辞,但并未完全否认可能看到过什么。林正阳昨天才通过私人关系,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了他新的联系方式,还没来得及接触。

现在,他也“改口”了。

林正阳看着那条短信,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他慢慢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孤立无援,线索尽断。对手似乎已经堵死了所有的路。

他缓缓站直身体,走到保管室的窗前。窗外是检察院肃穆的庭院,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深深的地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主,

“老王,除了物证柜的残留物,再帮我加急做一件事:彻底检查我的办公室电脑,特别是物理接口和内部灰尘痕迹。对,就是那台被‘黑客入侵’过的电脑。我怀疑……入侵的方式,可能和‘云栖苑’监控主机的手法类似。”

电话那头的老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明白了,林检!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林正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小陈调离的、刚刚由内勤送来的正式通知函上。红色的“立即生效”印章异常刺眼。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他只是伸出手,拿起那份调令,然后,一点一点,将它撕成了碎片。细碎的纸片从他指间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黑暗可以吞噬光,但无法熄灭燃烧的火种。

第六章 陷阱浮现

物证保管室的阴冷空气仿佛凝固了。细碎的调令纸屑散落一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林正阳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碎片上停留,他径直走向技术科,脚步沉稳,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暗流。

老王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林检,你办公室那台电脑,”他指着工作台上被拆开的主机,“USB接口内部,发现了和‘云栖苑’监控主机上几乎一样的特殊压痕,非常轻微,但特征吻合。还有,”他递过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从物证柜门缝隙提取的微量深色粉末,“初步比对,这种粉末的成分和我们在电脑接口附近发现的微量残留物高度相似,是一种用于精密电子设备的特种工程塑料,常用于……某种非公开渠道流通的信号屏蔽或干扰装置。”

林正阳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粉末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哑光质感。相同的作案手法,从“云栖苑”的监控主机,到检察院物证保管室,再到他本人的办公电脑。这不是巧合,是模式。是同一个对手,或者说,同一股力量,在系统地、精准地抹除痕迹,切断线索。他们拥有着远超普通犯罪分子的资源和能力,甚至能渗透进执法机关的核心地带。

“能追踪来源吗?”林正阳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老王摇摇头,带着技术人员的无奈:“这种材料……太特殊也太小众了,没有公开的采购记录可查。而且手法极其专业,几乎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生物痕迹或电子指纹。对方……是高手。”

高手。林正阳咀嚼着这个词。他回到自己那间暂时被技术科“征用”的办公室,桌面上散落着电脑零件和各种检测工具。他拉过椅子坐下,没有理会那些零件,而是再次摊开了“赵明远防卫过当案”的卷宗副本——这是他仅存的、未被物理入侵破坏的资料。

他的手指划过尸检报告上冰冷的铅字,划过现场勘查照片里凝固的血迹,最终,停留在那份让他最初起疑的监控录像时间记录上。死者手表显示的时间,与监控系统记录的时间,相差了整整十五分钟。就是这十五分钟,让赵明远精心编排的“正当防卫”剧本得以成立。

之前,他一直将这十五分钟视为对手百密一疏的漏洞,是撬开真相的支点。他追查目击者,寻找监控被篡改的证据,试图证明这十五分钟是人为制造的空白。然而,此刻,物证保管室被无声入侵、助手被调离、关键证人接连“消失”或改口……这一切,连同那深色粉末带来的冰冷触感,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思绪。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让他瞬间僵住。

这十五分钟……会不会不是疏忽?

会不会……是故意留下的?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如果对手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检察院物证室,有能力篡改监控日志,有能力让关键证人“意外”死亡或“自愿”改口,有能力精准地干扰他的电脑……那么,制造一个看似天衣无缝却又留下微小“破绽”的时间差,对他们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破绽”,就像猎人精心布置的诱饵。它散发着微弱却诱人的光芒,吸引着像他这样不甘心的猎犬,一步步踏入早已设好的陷阱。他追查这十五分钟,就等同于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意图,让对方能够从容不迫地,在他周围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切断他所有的支援,抹除他可能找到的所有证据。

他想起孙大勇的“意外”坠楼,想起张桂芬的杳无音信,想起李强的突然改口,想起小陈的“封闭式培训”……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开始深入调查这十五分钟之后。对手并非被动防守,而是在他自以为发现突破口时,就已经启动了反制程序,精准地拔掉他可能利用的每一颗钉子。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林正阳的后背。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随时可能崩塌。他自以为的坚持和追索,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预设的剧本。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妻子周敏的名字。林正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接通电话。

小主,

“喂,敏敏?”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周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背景音是嘈杂的街道声:“正阳,你……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林正阳的心猛地一沉。

“刚才……刚才我接雯雯放学,”周敏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就在学校门口那条路上,我感觉……感觉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车牌。我故意绕了路,它也跟着绕……后来我开进小区,它才没跟进来。”

林正阳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黑色无牌车?跟踪?目标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雯雯没事吧?”他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雯雯没事,她没发现,在车上睡着了。”周敏的声音带着后怕,“可是正阳,我害怕……那辆车,它……”

“别怕,敏敏,”林正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我最近查的案子,有人想给我施加压力。你和雯雯这几天注意安全,放学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我晚点回去。”

“好,好……”周敏的声音依旧不安。

林正阳刚想再安慰几句,周敏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更深的恐惧:“还有……正阳,就在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陌生号码,声音……声音很奇怪,像是处理过的。”

林正阳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说什么?”

“他说……”周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林太太,你女儿雯雯今天穿的蓝色小裙子真可爱,放学路上要小心看车哦。’正阳!他怎么会知道雯雯穿了什么?他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们?他到底想干什么?”

蓝色小裙子!对方不仅跟踪,还精准地说出了女儿当天的穿着细节!这不是泛泛的威胁,这是赤裸裸的、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上林正阳的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他可以承受停职,可以承受威胁,可以承受调查受阻的挫败,但对方竟敢将毒手伸向他的家人!伸向他年幼的女儿!

“敏敏,”林正阳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和雯雯现在立刻回家,锁好门,等我回去。记住,无论谁敲门,都别开。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林正阳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办公室狭小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高压锅,压抑得他喘不过气。物证被动、助手被调离、证人消失、时间差陷阱的惊悚推测……所有累积的压力和愤怒,在妻子这通电话带来的恐惧面前,轰然爆发。

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紧闭的窗户。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灌入,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楼下,检察院的车辆进进出出,秩序井然,一片平和景象。而在这表象之下,一场针对他和他家人的、肮脏而危险的游戏,已经悄然升级。

陷阱。他之前的推测几乎被证实了。那十五分钟的时间差,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他咬钩了,所以对方开始收网。先是孤立他,切断他的支援;然后是恐吓,试图摧毁他的意志;现在,更是直接威胁他生命中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部分!

他们想让他屈服,想让他放弃。

林正阳闭上眼睛,妻子惊恐的声音和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在脑海中交替闪现。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力量,如同地底的熔岩,正在奔涌、咆哮。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怒火已经沉淀,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私人号码——属于那位早已退休、却始终关注着此案的老法医张教授。

“张老,”林正阳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需要您的帮助。关于赵明远案,关于死者中弹的角度……我有些新的发现,想和您当面谈谈。越快越好。”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同寻常,随即沉声回应:“好。老地方,一小时后见。”

放下电话,林正阳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陷阱已经浮现,退路已被斩断。他没有选择,只能在这张精心编织的蛛网中心,点燃自己,做那唯一的光。

第七章 孤军奋战

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林正阳将车停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口,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巷子深处,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张记”馄饨铺亮着昏黄的灯,像黑暗里唯一温暖的灯塔。确认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影,他才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去。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的方桌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张教授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面前放着一碗没动几口的馄饨。看到林正阳进来,他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张老。”林正阳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小主,

“坐。”张教授推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脸色这么难看,遇到麻烦了?”

林正阳没有绕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卷宗副本,翻到尸检报告和现场弹道分析图那一页,推到张教授面前。“张老,您看看这个。”

张教授戴上老花镜,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他的手指在死者中弹位置的示意图上点了点:“太阳穴偏后,由后下向前上贯穿……我记得这个结论。”

“是。”林正阳压低声音,“赵明远的供述,是他面对死者,死者持刀扑向他,他慌乱中开枪自卫,子弹从正面击中死者头部。按他的说法,子弹轨迹应该是水平或略微向下的角度。”

张教授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落在林正阳脸上:“你想说什么?”

“弹道分析,”林正阳的手指划过报告上的数据,“显示子弹是从后下方射入,前上方穿出。这意味着,开枪时,枪口的位置,应该低于死者的头部,并且是从死者身后或侧后方开的枪。这和他描述的‘面对面、死者扑过来、他举枪平射’的场景,根本对不上!”

张教授沉默了片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个矛盾,当初结案时,也有人提出过质疑。”

“那为什么……”林正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因为其他‘证据’太完美了。”张教授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有监控录像‘证明’死者持刀行凶在先,有赵明远身上的‘搏斗伤痕’,还有他‘惊恐过度’的完美表演。再加上……某些力量的有意引导,这个弹道角度的‘微小’矛盾,就被忽略了,或者说,被强行‘解释’过去了。”

“强行解释?”林正阳追问。

“比如,”张教授的手指在示意图上比划了一下,“死者当时可能因为前冲的惯性,身体前倾,头部位置降低,而赵明远在慌乱中手臂抬高……诸如此类牵强附会的说法。在‘完美’的正当防卫证据链面前,这点‘瑕疵’无足轻重。”

林正阳的心沉了下去。这和他推测的陷阱模式如出一辙——留下一个看似可以解释的“破绽”,让你以为抓住了把柄,实则早已准备好后手,随时可以将其抹平。

“但现在不同了,林检。”张教授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你发现了那个十五分钟的时间差,发现了物证被动过的手脚,这说明整个证据链的基础——那份监控录像,本身就是伪造的!那么,这个当初被忽略的弹道矛盾,就不再是‘瑕疵’,而是足以撼动整个案情的铁证!”

“我需要更确凿的支撑,张老。”林正阳急切地说,“光凭报告上的分析图,他们依然可以狡辩。我需要您以专业法医的身份,出具一份明确的弹道分析意见书,指出这个角度绝对不可能在赵明远描述的场景下形成!”

张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缓慢而凝重。馄饨铺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正阳?”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沉,“这意味着,我要公开站出来,质疑一个已经被定性、被多方势力盖棺定论的‘铁案’。这意味着,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被卷进这场风暴里。”

林正阳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喉咙有些发堵。他明白这个请求的分量。“张老,我……”

“不用说了。”张教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干了一辈子法医,跟死人打了一辈子交道。死人不会说话,但留下的痕迹不会撒谎。这个案子,从我看到尸检报告那天起,心里就存着疙瘩。现在,你找到了撬开它的缝隙……我帮你。”

他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一张餐巾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这是我一个学生的联系方式,他现在在省厅物证鉴定中心。你去找他,带上所有能找到的原始弹头、弹壳照片,还有死者颅骨的详细X光片。他会用最新的三维弹道重建技术,给你一个无法辩驳的结论。至于我……”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我会准备好那份意见书。等你拿到省厅的报告,我们就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

一股暖流涌上林正阳心头,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谢谢您,张老!”

“别谢我。”张教授摇摇头,目光深沉,“这条路,你走得比我更险。记住,保护好自己,还有你的家人。”

提到家人,林正阳的心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周敏和雯雯……她们现在安全吗?

……

三天后,市检察院三楼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检察长周志国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几位副检察长和主要科室负责人分坐两侧。林正阳坐在靠门的位置,像一座孤岛。

会议的主题是“近期工作纪律整顿”。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矛头指向谁。

“……个别同志,”周志国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视组织纪律,在缺乏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擅自重启已结案件调查,在当事人和社会上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害了检察机关的司法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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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正阳身上。“林正阳同志,关于你私下调查赵明远防卫过当一案的情况,请你向组织做出说明!”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正阳身上。有审视,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和避之不及的疏离。

林正阳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周志国,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像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窒息。

“检察长,各位领导,”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一丝波澜,“我并非‘擅自’调查。我是在整理旧案卷宗时,发现了该案存在重大疑点——监控录像时间与死者手表时间存在无法解释的十五分钟误差。作为检察官,发现案件疑点,进行必要的核实,是我的职责所在。”

“疑点?”周志国冷哼一声,“什么疑点?一个手表时间?林正阳同志,办案要讲证据!要讲程序!你所谓的疑点,经过技术部门复核了吗?有确凿的证据支持吗?还是仅仅是你个人的主观臆测?”

“技术科老王同志可以证明,”林正阳看向坐在角落的技术科长,“我们在物证保管室发现了人为入侵的痕迹,提取到了特种工程塑料粉末,证明有人动过该案的物证!我的办公电脑也遭到同样手法的破坏!这难道不是证据?”

老王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志国严厉的目光制止了。

“物证保管室的管理存在疏漏,技术科已经在整改!”周志国提高了音量,“但这和你擅自调查已结案件是两回事!你所谓的‘入侵痕迹’,能直接证明和赵明远案有关吗?林正阳同志,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的行为,已经给检察院的形象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赵氏集团已经正式向我们提出了抗议!省院领导也过问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