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这里不是什么别墅这里是屠宰场是雨夜屠夫真正的巢穴

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雨水的气息从窗外渗入,冰冷刺骨。身后,档案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藏着秘密的盒子,也仿佛隔绝了他追寻真相的道路。

法警小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方远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打开门,走进去。小王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方远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办公室内一片死寂。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如同丧钟。

他缓缓抬起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被血浸透、又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纸条。他紧紧攥住它,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林雪存在过、证明那场谋杀不是幻觉的证据。

停职。威胁。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冰冷的枪口。

第五章 孤军奋战

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玻璃,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渗进来,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光影。方远坐在办公桌后,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而苦涩的烟草气息。

法警小王就守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界碑,宣告着他此刻的处境——被监视,被软禁,被剥夺了追寻真相的权力。

周明德那张看似温和却淬着剧毒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别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感。妻子温柔的笑脸,掌心下那微微隆起的、孕育着新生命的弧度,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她们。

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深褐色。7-4-2。林雪用命换来的线索,指向那个档案盒底部的刻痕,指向一个被刻意抹除的秘密。它像一枚滚烫的钥匙,却找不到对应的锁孔。

他需要突破口。一个周明德的手暂时伸不到的地方。

方远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手机上。屏幕漆黑,像一块沉默的墓碑。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划开解锁。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张铭。

张铭是他警校的同窗,毕业后进了刑侦支队技术科,为人耿直,技术过硬,是少数几个在体制内还能保持点棱角的老朋友。更重要的是,张铭所在的部门,与检察院系统虽有交集,但相对独立。

方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焦躁和一丝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他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和一个问号:“流浪汉?”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在心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方远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张铭。

内容:“查无此人。档案缺失。解剖?笑话。他连鸡都不敢杀。”

方远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查无此人!档案缺失!那个当年被认定是“雨夜屠夫”、在狱中畏罪自杀的流浪汉,身份是假的?档案被销毁了?而“解剖?笑话。他连鸡都不敢杀”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旧案上最厚重的迷雾!

五名受害者,死状极其惨烈,尸体被以近乎专业的手法肢解、取走特定器官。这需要冷静、精准,以及对人体结构相当程度的了解。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流浪汉,怎么可能完成如此“作品”?

巨大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方远。周明德!当年主导结案的就是他!流浪汉的“畏罪自杀”,DNA报告的涂改,档案的缺失……这一切背后那只巨大的、翻云覆雨的手,指向性已经清晰得令人窒息。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永远不会开口的、完美的替罪羊。

小主,

而真正的凶手,那个隐藏在权力阴影下的恶魔,依旧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再次伸出了魔爪?城市另一角那起手法相似的命案,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愤怒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门外走廊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行!不能冲动!

方远强迫自己重新坐下,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周明德暂停了他的职务,派人监视他,用家人威胁他,就是为了让他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线索再次被掐断。他不能硬闯,不能暴露。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无法被抹除的证据。一个能直接指向真凶的铁证。

那个被封锁的案发现场——第一个受害者被发现的那个废弃屠宰场!当年结案后,那里就被彻底封存,无人问津。那里,会不会还藏着被忽略的、未被清理干净的痕迹?凶手在最初的作案现场,或许会留下最原始的破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像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光,吸引着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去。

方远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门外那道沉默的影子依然存在。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他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隙,冰冷的、带着浓重水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楼下,检察院的后院停车场在雨幕中显得空旷而寂静。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凌晨两点。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滂沱,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喧嚣的雨声。

方远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他侧身闪出,动作轻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经过楼梯口时,他瞥见楼下大厅值班室微弱的灯光,以及隐约传来的电视节目的声音。

他选择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内部通道,通往后勤仓库。仓库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雨水在这里汇聚成浑浊的小溪,流淌过坑洼的地面。

方远拉高外套的领子,将脸埋进阴影里,毫不犹豫地踏入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感觉不到冷,胸腔里只有一股近乎燃烧的炽热。

他绕开有监控的主路,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雨水冲刷着城市的污垢,也冲刷着他留下的痕迹。他不敢打车,只能依靠双腿,在雨夜中跋涉。目的地——城西郊外,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废弃屠宰场。

一个多小时后,当那座如同巨大怪兽骸骨般的建筑轮廓在雨幕中显现时,方远已经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带走体温,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刀。

屠宰场被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着,入口处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锁链早已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方远轻易地翻过铁丝网,双脚踩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铁锈的腥气、陈年积尘的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早已渗入砖石缝隙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巨大的屠宰车间空旷而阴森,曾经悬挂牲畜的铁钩在光束下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像一只只垂落的鬼爪。破碎的窗户灌进冷风和雨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方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搜索上。地面是厚厚一层泥泞和垃圾,墙壁斑驳脱落。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地面,每一处墙角,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异常痕迹。

时间在死寂和雨声中缓慢流逝。寒冷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意志。一无所获。难道真的被清理得如此彻底?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向另一个区域时,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车间最深处、靠近一个废弃屠宰操作台旁边的墙壁。那里有一道狭窄的、几乎被灰尘和蛛网完全覆盖的墙缝。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卷宗里的现场勘查照片,那个位置似乎……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那道缝隙。缝隙很深,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和不知名的碎屑。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弹出最小的镊子。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将镊子尖端探入缝隙深处,轻轻拨弄着里面的杂物。

镊子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更加小心地调整角度,一点点地将那东西往外拨。一点暗红色的、几乎与污垢融为一体的东西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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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石头,也不是垃圾。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夹住那东西的边缘,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将其从墙缝深处夹了出来。

那是一个袖扣。

一个沾满污垢和暗红色干涸血迹的金属袖扣。

方远将它放在掌心,用手电筒的光仔细照射。袖扣是某种贵重金属制成,造型古典而精致,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宝石。而在袖扣光滑的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花体字母:

W. Y.

冰冷的雨水顺着方远的头发滴落,砸在他掌心的袖扣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母,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W.Y.!

一个名字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六章 身份曝光

冰冷的雨水顺着方远的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战栗,却浇不熄他胸腔里那团骤然爆燃的火焰。他死死攥着那枚沾满污垢和干涸血迹的金属袖扣,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被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下,那两个刻在背面的花体字母——“W. Y.”——像淬了毒的烙印,深深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王岩。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着名外科医生,市立医院副院长,慈善晚宴上的常客,媒体镜头前风度翩翩的业界翘楚……无数光鲜亮丽的形象碎片,此刻都被这枚从地狱般的屠宰场墙缝里抠出的袖扣,瞬间染上了浓稠的血色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方远猛地站起身,眩晕感袭来,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布满污渍的屠宰操作台上。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流浪汉是替罪羊,而真正的恶魔,竟披着天使的外衣,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世人的敬仰?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周明德的人随时可能发现他失踪,这个屠宰场太危险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袖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包裹好,塞进贴身口袋,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狂暴。方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翻过锈蚀的铁丝网,重新投入城市边缘的黑暗。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荒僻的田埂和废弃的厂区边缘潜行。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全身,带走体温,每一步都异常沉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停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王岩!必须查王岩!

回到市区边缘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雨也小了些,变成了冰冷的雨丝。方远像个幽灵,浑身湿透,沾满泥污,避开所有可能有监控的路口,最终在一个破旧的、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自己隔绝在狭小、潮湿的空间里。

顾不上换下湿透冰冷的衣服,他立刻拿出那枚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再次仔细端详。古典精致的造型,边缘镶嵌的细小黑色宝石(尽管已失去光泽),无不彰显着其价值不菲。这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的物件。他拿出手机,强忍着手指的颤抖,开始搜索王岩的相关信息。

公开资料里,王岩的形象完美无瑕:学术精湛,获奖无数,热心公益,家庭美满。方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条旧闻上:五年前,“雨夜屠夫”系列案件发生期间,王岩作为特邀专家,正在美国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国际顶尖外科技术交流峰会。

时间点完美吻合。案发期间,王岩人在国外——这是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方远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自己猜错了?这枚袖扣是更早之前遗落的?或者……是有人故意栽赃?可谁会栽赃给王岩?又为什么要栽赃?周明德?他们是一伙的?还是……

不!直觉在尖叫。林雪临终的眼神,周明德阴冷的威胁,流浪汉被抹除的身份,还有这枚出现在第一案发现场、刻着王岩名字缩写的带血袖扣……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撕开王岩那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缺口。

方远想到了一个人——张铭。上次关于流浪汉的信息,就是这位老同学冒险提供的。他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再次联系张铭,风险极大。周明德很可能已经监控了他的通讯,甚至张铭那边也可能被盯上。但此刻,他孤立无援,别无选择。

他编辑了一条极其隐晦的信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串看似无关的数字和字母:“查 五年前,国际外科峰会,王岩,签名记录。急。”

发送。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方远坐立不安,冰冷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他不敢开灯,只能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警惕地倾听着门外走廊的任何动静。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小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内容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像是用手机匆忙翻拍的。照片上是一页印刷精美的会议签到册,日期正是五年前系列命案发生的关键时间段。在参会专家签名栏里,“王岩”两个字赫然在列,笔迹流畅有力。

方远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的……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几乎要将屏幕看穿。突然,他瞳孔猛地一缩!照片边缘,签到册的装订线附近,似乎有一行极其微小的印刷体水印。他立刻将照片放大到极限,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看清那行水印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脊椎直冲头顶!

那行水印清晰地印着:“第七届亚太显微外科技术研讨会签到册”。

不对!完全不对!

王岩当年参加的,官方报道和所有公开记录都显示是“国际外科技术交流峰会”,地点在美国波士顿!而照片上这个“亚太显微外科技术研讨会”,地点却在……方远飞快地搜索记忆,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新加坡!

日期对得上,但会议名称和地点,完全不符!

这张签名册是伪造的!有人精心炮制了一份假的会议签到册,为王岩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真正的王岩,在案发期间,根本不在国外!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几乎让方远叫出声。他找到了!找到了撕开这层伪装的第一个裂口!伪造官方文件,这是重罪!也是指向王岩最直接的铁证之一!

他必须拿到这份伪造签名册的原件!或者更清晰的、能作为证据的照片!

方远猛地站起身,血液因为激动而奔涌。他知道市立医院的档案室保存着所有本院专家外出参会的备案材料,包括邀请函和签到证明。王岩作为副院长,他的材料一定也在其中。

目标明确:市立医院档案室。

他迅速脱下湿透的外套,换上旅馆里唯一一件干燥的、散发着霉味的旧T恤。将袖扣和手机贴身藏好,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压低帽檐,快步下楼,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中。

市立医院永远是人声鼎沸的地方,即使是清晨。方远混在挂号的人群里,低着头,尽量避开监控探头的正面。他熟门熟路地绕到行政楼后面,那里有一个供后勤运输的侧门,管理相对松懈。他观察片刻,趁保安低头看手机的间隙,迅速闪身进入。

档案室在行政楼三楼尽头。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方远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他推开档案室厚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排高大的档案柜沉默矗立,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管理员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找谁?什么事?”

“您好,”方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他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以前工作时留下的、已经失效的检察官助理证件晃了一下(证件外壳是真的,但内页信息模糊不清),“检察院的,有个旧案需要复查,调取一下王岩副院长五年前参加国际外科峰会的备案材料,主要是邀请函和参会签到证明。”

老管理员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没看出破绽,嘟囔了一句:“王院长啊……五年前的……你等等。”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标有“专家外出备案”的档案柜。

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跟随着管理员。档案室很安静,只有管理员翻找档案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喏,就这个。”管理员抽出一个薄薄的蓝色文件夹,递了过来。

方远强压住激动,接过文件夹,手指都有些颤抖。他迫不及待地翻开——

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盖着医院公章的备案说明,内容极其简略:“王岩副院长于X年X月X日至X年X月X日赴美国波士顿参加国际外科技术交流峰会。”下面附着一张模糊不清的传真件,正是他手机里收到的那张伪造签到册照片的打印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原始的邀请函,没有主办方的正式回执,没有往返机票凭证!

这所谓的“备案材料”,简陋得可笑!完全就是走个过场,甚至可能是事后补的!

“就这些?”方远忍不住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没有更原始的材料吗?比如主办方发来的邀请函原件?或者签到册原件?”

管理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原件?这种备案都是交复印件或者扫描件存档的,谁留原件啊?都在个人手里吧。这上面不是都写着吗?会议名称,时间地点,还有签到证明,清清楚楚的。”

方远的心沉了下去。仅凭这张模糊的打印件和医院的备案说明,证明力太弱了。他需要更有力的东西。他迅速用手机将这份备案材料的关键页面拍了下来,尤其是那张伪造的签到册照片和医院的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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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谢谢。”他将文件夹递还给管理员,转身快步离开档案室。

线索有了,但还不够。他需要找到王岩手里那份“原件”,或者找到当年会议的真实主办方进行核实。但后者操作难度太大,时间也来不及。

方远低着头,快步穿过行政楼安静的走廊,走向楼梯间。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想想下一步。楼梯间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刚推开防火门走进去——

一股极其凌厉的恶风,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猛地袭来!

方远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长期工作养成的警觉性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护住后颈。

“嗤啦!”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右臂的衣袖,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破损的布料。

方远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跃起,背靠墙壁,摆出防御姿态。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蒙面人,如同鬼魅般站在他刚才的位置。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方远的血迹。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如同盯着砧板上的鱼肉。

没有一句废话,蒙面人再次动了!动作快如鬼魅,匕首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刺方远的心口!

第七章 绝地反击

冰冷的匕首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刺方远心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手臂的剧痛。方远猛地向侧后方拧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防火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匕首擦着他的左肋划过,锋刃割裂了T恤,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划痕。

蒙面人一击落空,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手腕一翻,匕首由刺变削,横抹向方远的咽喉!动作快、准、狠,带着职业杀手的冷酷效率。

方远瞳孔骤缩,身体顺着撞门的力道向下滑倒,同时右腿狠狠扫向蒙面人的下盘。他赌对方重心前移,下盘不稳。

“砰!”

扫腿命中!蒙面人踉跄了一下,但反应极快,顺势一个旋身,卸去力道,匕首再次如毒蛇般刺下,目标直指方远因倒地而暴露的脖颈!

方远就地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水泥地上的灰尘和血迹沾了他一身。他根本来不及站起,蒙面人的攻击如同跗骨之蛆,匕首的寒光在昏暗的楼梯间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牵动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的体力在急速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方远眼角余光瞥见楼梯下方拐角处堆放的几个废弃纸箱。他猛地向后一蹬,身体贴着地面滑向纸箱,同时抓起一个箱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扑来的蒙面人!

纸箱在半空中被匕首轻易划开,里面的废旧文件如雪片般散落。但这短暂的阻碍给了方远一丝喘息之机。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翻身跃起,不再试图反击,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楼梯下方狂奔!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激起沉闷的回响。身后,蒙面人拨开纷飞的纸屑,没有丝毫犹豫,紧追不舍。死亡的阴影紧紧咬在方远身后。

方远不顾一切地向下冲,两层楼的距离仿佛没有尽头。右臂的伤口每一次甩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终于冲到了一楼!他猛地撞开通往医院后巷的防火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眼前一黑。

他踉跄着冲进后巷,混杂着消毒水和垃圾酸腐味的空气涌入肺中。他不敢回头,凭着本能钻进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背靠着一堵斑驳的砖墙,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楼梯间里那催命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

蒙面人没有追出来?是放弃了?还是……在巷口守株待兔?

方远不敢赌。他撕下T恤下摆,用牙齿配合左手,艰难地将右臂的伤口死死勒紧止血。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医院已经成了龙潭虎穴。

他脱下沾满血迹和灰尘的外套,翻过来勉强套上,遮住手臂的包扎和里面的血污。压低帽檐,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警惕地探出头,确认巷口无人后,才迅速闪身融入街道上的人流。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脚步虚浮,视线也有些模糊。他不敢去任何正规诊所,只能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的老城区小巷里穿行,最终找到了一家藏在居民楼深处、门脸破旧的无证小诊所。

“刀伤?打架了?”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医生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仿佛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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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老医生也没多问,动作麻利地清理伤口、消毒、缝合、包扎。整个过程方远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他付了钱,拿了几片消炎药和止痛药,再次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他需要一个新的、绝对安全的落脚点。最终,他来到了城市另一端一个即将拆迁的城中村,用身上仅剩的现金租下了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破床的储藏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依旧一跳一跳地疼。他摸出那枚带血的袖扣和手机。袖扣冰冷坚硬,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他翻出在医院档案室拍下的伪造签到册照片,还有自己之前搜集的所有关于王岩、关于“雨夜屠夫”的零散线索、照片、录音片段。

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在对方手里!更不能随着自己的死亡而消失!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苏晴。他的女友,市电视台的调查记者。她正直、勇敢,更重要的是,她不属于这个城市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

方远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打开手机,连接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境外加密服务器。这是他以前处理敏感案件时留下的后手。他将手机里所有关于此案的资料——照片、录音、文档、甚至包括他记录的详细分析笔记——全部压缩加密,上传到服务器的一个加密空间。然后,他创建了一个定时发送的加密邮件,收件人是苏晴一个极少使用的私人邮箱。邮件内容只有一串复杂的密钥和服务器地址,没有任何说明。发送时间设定在……如果自己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登录取消,邮件就会自动发出。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下去。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失血的脸。他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苏晴身上。

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昏昏沉沉地睡去,伤口的疼痛在睡梦中依旧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不是他的常用手机,而是他藏在鞋底、从未启用过的备用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号码!

方远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摸出那个老旧的备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张铭”的名字。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按下接听键。

“远哥!快跑!”张铭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惊恐和嘶哑,背景是嘈杂的警笛声,“他们……他们刚冲进我家了!说找你!说你涉嫌重大受贿!通缉令……通缉令已经全网发布了!你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和杂乱的呵斥声,接着是忙音。

方远握着手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受贿?通缉令?

他立刻用备用手机打开本地新闻APP。一条加粗的红色标题瞬间刺入眼帘:

【紧急通缉】市检察院前检察官方远涉嫌重大职务受贿犯罪,现予以通缉!】

下面附着他的照片,以及“提供线索有重奖”的呼吁。评论区里,各种不明真相的谩骂和猜测已经沸腾。

寒意,比楼梯间那把匕首更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方远的四肢百骸。周明德!王岩!他们下手了!而且如此狠毒,如此迅捷!不仅是要他的命,更要彻底毁掉他的名誉,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切断他所有官方求助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