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愿以所学护持微光纵身入暗不弃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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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较量,始于提讯室。

陈砚坐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上,像一位等待答辩的学者。林晚坐在他斜前方,记录仪红灯无声闪烁。

“2021年6月,恒远物流‘海晏一号’轮申报进口冻虾200吨,实际夹藏冰毒42公斤。你负责制作虚假报关单据。请陈述具体操作流程。”

陈砚颔首:“使用海关‘智审系统’漏洞,将真实货物品名代码替换为‘冷冻水产制品’,税率从13%降至0%。单据生成后,由我签字,再交周慕白私人印章加盖。印章真伪,需技侦比对。”

“周慕白如何控制你?”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单向玻璃,仿佛看见外面走廊尽头那扇窗:“他给我看我妹妹透析室的实时监控画面。每周三次,每次四小时。他告诉我,如果我‘不小心’删掉某条账目,或者‘忘记’提醒某艘船更换航线——下一秒,监护仪上的曲线就会变成一条直线。”

林晚笔尖一顿,墨点洇开一小片。“你没报警。”

“报了。”他声音很轻,“2021年9月,我用公用电话打110,说恒远物流有人贩毒。接警员让我提供证据。我说有账本。他说,账本在哪?我说在我脑子里。他说,那请来派出所做笔录。我挂了电话。”

他嘴角弯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林晚,你教过我,刑法里有个词,叫‘不能抗拒’。不是不想反抗,是每一次伸手,都摸到妹妹插满管子的手腕。”

林晚喉头一哽。她想起陈砚妹妹陈玥,那个总爱穿鹅黄色毛衣、在江大附小教音乐的女孩。去年春天,她曾在医院撞见陈玥坐在轮椅上,抱着一把旧吉他,轻轻哼《天空之城》。陈砚蹲在她身边,把耳机分她一半,自己听着另一半,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声打着节拍。

那一刻,她以为那是爱情最柔软的注脚。

原来,是命运最精密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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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链在陈砚的叙述中艰难拼合。

他指认周慕白心腹、原海关缉私局副科长赵珩为内鬼,提供通关“绿灯”;指出三起命案中,两名会计系被周慕白以“协助销毁证据”为由诱至废弃船坞,另一名法务助理则因试图拷贝原始服务器数据,在自家车库“意外”遭遇刹车失灵。

“周慕白没死。”陈砚在第三次提讯时突然说,“他整容了。现在叫‘沈砚’,在澳门经营一家离岸信托公司,账户与恒远海外壳公司完全嵌套。他留着我,是因为我懂刑法,更懂怎么让一个案子‘合法地’死掉。”

林晚抬眼:“所以你交出账册,不是悔过,是布局。”

“是止损。”他纠正,“止损于我妹妹,止损于那些被我亲手递上死刑判决书的无辜者——比如,那个在码头搬运冻品、因吸入过量毒品粉尘导致流产的女工;比如,被周慕白以‘偷税’名义逼得跳楼的报关行老板。林晚,我不是好人。但我还没烂透。”

林晚没接话。她调出一份新证据:技侦刚刚恢复的恒远内网聊天记录截图。其中一段,是陈砚与周慕白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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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账册备份,烧了。

【陈】烧了,谁信?

【周】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晚信。她信你,就信了整个故事。

林晚指尖冰凉。她终于明白,那晚云栖路七号的账册,从来不是投诚书,而是一枚精准投下的饵——饵的目标,从来不是法律,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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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意见书撰写之夜,暴雨倾盆。

林晚伏在办公室宽大的榆木案几上,台灯只照亮稿纸一角。窗外闪电撕裂天幕,惨白光芒里,她看见陈砚交来的最后一份材料:一张泛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江州大学法学院,2015级,陈砚。通知书背面,是他用铅笔写的两行小字:

“愿以所学,护持微光。

纵身入暗,不弃此心。”

她想起大三那年,他们一起旁听一起死刑复核听证会。庭后,陈砚在梧桐道上走得极慢,忽然说:“晚晚,你说,如果法官明知被告人有重大立功线索,却因程序瑕疵不予采纳,导致错杀——这算不算另一种谋杀?”

她当时笑他书呆子气太重。此刻,那句话却如惊雷滚过耳际。

她放下笔,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天平徽章——江州大学法学院毕业生纪念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衡平如水,执剑亦持烛。”

她把它别在西装左胸口袋上方,正对心脏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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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当日,江州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座无虚席。

陈砚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他穿着素净的浅灰衬衫,未打领带,袖口依旧习惯性挽至小臂。当他走上证人席,目光扫过旁听席时,林晚看见周慕白的遗孀——那位永远珠光宝气的苏曼女士——猛地攥紧手袋,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