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皱眉:“陈砚舟同志系本案侦查人员,依法不得作为证人出庭。”
“不。”周临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他不是侦查人员。他是林晚的‘安全屋’。”
他看向林晚,眼神灼热而恶毒:“你真以为,你躲在检察院、躲在证人保护计划里,就安全了?你忘了,你第一次崩溃,是在他怀里。你第一次失眠,是他开车绕滨江路三十八圈。你写给我的最后一封邮件,删掉又重写七次,而你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是他站在你公寓楼下,仰头看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林晚指尖一颤。
她没存那张照片。
但她记得那个夜晚。暴雨如注,她加班至凌晨,下楼扔垃圾,抬头就看见他靠在车边,肩头湿透,烟头明明灭灭。她没打招呼,他也没上前,两人隔着二十米雨水,静静站着,直到她转身回楼,他才熄灭烟,驾车离开。
原来他拍了。
——
休庭三十分钟。
林晚被法警带往休息室。门关上的刹那,她扶住墙壁,胃里翻江倒海。不是恐惧,是某种迟来的、钝重的羞耻——她曾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切割,足够把感情与罪证划出楚河汉界。可周临说得对,她把陈砚舟当成了锚,当成了呼吸的间隙,当成了黑暗里唯一允许自己软弱的坐标。
而这份依赖,早已在无声处,长成了藤蔓,缠住她的心跳。
门被敲响。
不是法警,是陈砚舟。
他没进来,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角保温杯。
“喝点热的。”他说,“枸杞红枣,不甜。”
她接过,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他没缩手,也没靠近,就那样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像深秋的湖面,不起波澜,却映得出她所有狼狈。
“周临在激你。”他声音很轻,“他想让你乱,乱了,证词就容易出漏洞。”
“我知道。”她低头盯着杯盖上凝结的水珠,“可他说的,都是真的。”
陈砚舟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林晚,你恨他吗?”
她怔住。
恨?她以为自己早把这情绪烧成了灰。可此刻被问起,胸腔里竟空落落的,像被剜走一块,又灌进冷风。
“我不恨他骗我。”她慢慢说,“我恨他让我相信,我值得被那样爱过。”
陈砚舟喉结微动。
他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替她理了理耳际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极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所以,”他声音哑了些,“别让他赢第二次。”
——
第八日,庭审重启。
周临当庭翻供,声称所有指控均系林晚为脱罪而编造,所谓“录音”,实为其潜入其住所窃取、并恶意剪辑而成。他出示了一份“新证据”:一段模糊的手机拍摄视频,画面里,林晚深夜独自从他公寓楼后门离开,衣着凌乱,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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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大人,这足以证明,她与我之间,绝非简单的工作关系。她所作证言,充满主观臆断与情感报复,请法庭不予采信!”
公诉人立即反驳,指出视频无法核实时间地点,且与本案核心事实无直接关联。
但质疑的种子,已悄然播下。
下午三点,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林晚起身时,膝盖发软,被法警虚扶了一把。她低着头快步穿过旁听席,却在出口处被人拦住。
是周临的母亲。
老人没说话,只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翡翠镯子,种水极佳,阳绿盈润,镯身内侧,刻着两个细若游丝的小字:晚晴。
林晚呼吸一滞。
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二十年前,母亲病重住院,周临的父亲——当时蓝港集团董事长——曾亲自送来这只镯子,说是“老友遗物,托我转交”。母亲临终前攥着它,反复念着“晴”字,后来林晚才知道,母亲本名林晚晴,婚后随夫姓,才改叫周林氏。
“你妈妈走的时候,很安静。”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像古琴断弦,“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把你生在周家。”
林晚指尖冰凉。
她没接镯子,只低声问:“您今天来,是想告诉我,我血管里流的,也是周家的血?”
老人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皱纹深刻如刀:“不,我是来告诉你——周临不是你弟弟。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林晚眼前一黑。
——
真相是陈砚舟在当晚十一点,敲开她临时住所的门时告诉她的。
他没带保温杯,只带了一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
“1998年,周振邦——你父亲,在澳洲与一名华裔女留学生有过短暂婚姻。次年,女方产下一子,取名周临。半年后,女方病逝,周振邦回国,未对外公开这段婚姻及子嗣。你母亲林晚晴,是周振邦回国后迎娶的第二任妻子,2001年生下你。”
陈砚舟把档案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出生证明栏:“周临的出生日期,比你早七个月零三天。DNA比对报告,昨天刚出结果——你们有同一生物学父亲,但无母系血缘。”
林晚盯着那行“亲子关系概率99.9999%”,胃里一阵绞痛。
她想起周临曾无数次摩挲她后颈那颗小痣,笑着说:“晚晚,这颗痣,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以为那是情人间的巧合。
原来那是血脉的烙印。
“所以……”她声音嘶哑,“他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
陈砚舟摇头:“不。他不知道。周振邦至死未向任何人透露此事。周临的养母——也就是今天那位夫人——直到上个月,才通过海外律师函,得知自己抚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是丈夫与前妻所生。”
他停顿,目光锐利如刀:“但周临知道了。就在你交出录音的当天晚上。”
林晚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