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那些没被端掉的窝点随时可能被毒害的孩子他们的命谁来保

那时他大四,实习期在基层法院;她研一,帮导师整理三十年刑事判例汇编。他们在《刑法学总论》第三版的书架前撞见,他伸手替她够最上层那本泛黄的《苏俄刑法典译注》,指尖擦过她手背。她抬头,撞进他眼里——那眼神干净、锐利,盛着对正义近乎执拗的信仰。

他请她喝奶茶,糖度三分,去冰,珍珠双份。她说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口味?他笑:“你借阅卡上,近半年所有饮品订单,都是这个配置。”

她以为那是巧合。后来才懂,那是他观察世界的本能。

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深夜:他写起诉书,她校对法条;她分析证据链漏洞,他模拟法庭质证。她曾指着《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问:“如果证人本身涉案,又主动供述同案犯罪行,算立功吗?”他答得毫不犹豫:“算。但前提是,其供述经查证属实,且对侦破其他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

她当时笑着摇头:“可如果……那个‘其他重大案件’,就是她自己的呢?”

他认真看她:“那就不是立功,是自首。”

她没再问下去。

毕业季,他考进检察院,她拿到蓝港物流的offer。分手那天,他在检察院后巷的梧桐树下等她。雨不大,他没撑伞,衬衫湿了半幅,头发贴在额角。

“阿晚,”他说,“你选的路,我不拦。但如果你哪天迷路了,记得回头。”

她没回头。她上了周临的车。

——

“林晚,”陈砚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愿意成为本案污点证人吗?”

她看着他。三年过去,他眉骨更锋利,下颌线绷得更紧,唯有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只是潭底,多了一层她读不懂的暗涌。

“条件。”她说。

“第一,你全程受司法保护,人身安全由市检与公安联合保障;第二,你所涉洗钱、伪证等非暴力犯罪,经省检批准,可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第三……”他顿了顿,“周临若被判死刑,执行前,你有权申请最后一次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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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瞳孔微缩。

他补充:“这是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最大让渡。再多,我做不到。”

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梧桐叶上的水珠滴落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当时说“回头”,她以为是退路。原来,是伏笔。

“我答应。”她说。

陈砚舟颔首,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枚银色U盘,放在她面前:“这是你当年备份的十二段视频。原始文件,未经剪辑,未做降噪处理。我们已委托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完成真实性鉴定。”

她盯着那枚U盘,像盯着一块烧红的炭。

“它现在属于公诉证据。”他声音低沉,“而你,是提交这份证据的人。”

她伸手,指尖将触未触。

他忽然按住她手背。

温度灼人。

“林晚,”他叫她名字,不再是“林女士”,也不是“证人”,就只是“林晚”,“你提交的不是污点,是真相。而真相,从不肮脏。”

她眼眶骤热。

——

庭审那天,阳光刺眼。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长枪短炮对准被告席,镜头反复扫过周临——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甚至朝前排记者微微颔首,像个即将获奖的企业家。

林晚坐在证人席,一身素净的墨绿套装,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脖颈。她没看被告席,目光平视前方国徽,脊背挺直如刃。

陈砚舟站在公诉席,黑色检服衬得他身形峻拔。他宣读起诉书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密校准。当念到“被告人周临,为掩盖毒品犯罪所得,先后杀害李哲、王振国等三人,并纵火焚毁证据……”时,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周临终于转头,看向证人席。

四目相对。

他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了然。他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林晚读懂了:乖啊。

她垂眸,睫毛轻颤。

质证环节开始。

周临的辩护律师是业内顶尖刑辩专家,言辞犀利:“公诉人指控被告人杀害李哲,核心证据仅为证人林晚单方陈述及一段来源不明的视频。但该视频拍摄设备、时间、地点均无法核实,且证人与被告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她曾是被告人未婚妻,亦是本案共犯。其证言可信度,值得严重质疑!”

陈砚舟不疾不徐:“反对。视频来源已当庭播放原始存储介质物理特征及哈希值比对报告,真实性无异议。至于证人身份——”他侧身,目光扫过林晚,“她已签署《污点证人具结书》,自愿承担伪证法律责任,并接受全程同步录音录像。而她的供述,与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监控碎片数据恢复结果,形成完整证据链。请辩护人注意,法律从未因证人曾涉罪,而剥夺其作证资格。”

法官敲槌:“公诉人观点成立。辩护人,请围绕证据三性展开质证。”

律师脸色微沉,转向林晚:“林女士,案发当日,你声称自己在冷库外等候,未进入现场。可监控显示,B-7冷库门禁系统于2:16:33被手动解除,而你手机基站定位,恰在冷库东侧围栏外。请问,你如何解释这十五秒的‘消失’?”

林晚静静听着,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翻墙进去了。”

全场一静。

“我看见他打李哲,也看见他泼油。我没阻止,也没呼救。”她顿了顿,“我递给他打火机。我说,烧干净点。”

旁听席哗然。

周临却笑了,轻轻鼓了两下掌。

陈砚舟没看她,只将一份文件递向法官:“审判长,这是林晚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副本,以及市检出具的《关于建议对林晚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函》。其供述稳定性、完整性、自愿性,均符合法定标准。”

法官翻阅片刻,点头:“本庭予以采信。”

辩护律师额头渗汗,转向最后突破口:“即便如此,林女士所述‘U盘视频’,是否确为其本人拍摄?有无他人指使、胁迫可能?”

陈砚舟终于看向林晚。

她迎着他的视线,缓缓点头:“是我拍的。用我自己的手机,隐蔽拍摄。没有指使,没有胁迫。只有……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他下一个杀的人,是我。”她声音轻下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也恐惧……我越来越像他。”

这句话落下,整个法庭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连摄像机转动的嗡鸣都消失了。

陈砚舟没再追问。他转身,从书记员手中接过平板,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视角很低,像是藏在货架缝隙间。镜头里,周临蹲在血泊旁,用李哲的工牌擦拭铁管上的血迹。他动作从容,甚至哼着歌。擦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温和:“喂,张局?我是周临。B-7冷库有点小状况,需要您派技术科来一趟……对,越快越好。”

小主,

视频结束。

陈砚舟合上平板:“审判长,这段视频,拍摄于案发后第十三分钟。而当时,周临已向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振国,谎报‘冷库设备故障引发火灾’,并成功拦截了第一批抵达现场的消防与刑侦力量。其反侦查意识之强,手段之娴熟,远超一般犯罪分子。”

他停顿,目光如炬,扫过被告席:“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这是预谋已久的、精密的、冷血的清除异己。而清除的动机,只为保护一个更大的毒网——‘海鲨’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