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当天上午,宜川县公安局正式成立“7·21”专案组,全局刑侦力量全员上阵。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走访记录,张建军用红笔在嫌疑人特征那一栏重重写下:男性,身高1.7米左右,穿42码胶鞋,疑似聋哑人,宜川本地口音或周边方言。
“根据目击群众描述,嫌疑人逃跑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结合现场遗留的痕迹,初步判断可能是残障人士。”技术科科长推了推眼镜,指着投影仪上的照片,“现场提取到两样可疑物品,一块上海牌手表,一把尖嘴钳,都不是受害人家里的,应该是嫌疑人遗留的。”
王建国被接到公安局做笔录时,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颤抖着指认了那两样物品:“不是我们家的,彩琴从来不用这种尖嘴钳,我也没见过这块手表。”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哽咽着说:“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他,为彩琴报仇啊。”
张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您放心,这案子我们一定查到底。”
很快,技术科传来好消息:在手表表链和尖嘴钳的手柄上,提取到了同一名男性的DNA生物检材。“这可是证据之王!”年轻民警兴奋地喊道,“只要把DNA数据上传到全国数据库,肯定能比对出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DNA数据上传后,经过三天三夜的比对,全国人口DNA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信息,甚至连相似基因都没有。“这说明嫌疑人要么是初犯,要么之前没有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没留下过DNA记录。”技术科科长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与此同时,路面监控排查也陷入僵局。圪崂村属于老城区,监控设备本来就少,加上暴雨损坏了部分线路,嫌疑人逃跑的路段恰好是监控盲区。民警们调取了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连续看了几十个小时的视频,眼睛都熬红了,也没找到那个穿胶鞋的模糊身影。
排查工作全面展开。专案组分成十个小组,对宜川县及周边的黄龙、洛川等县进行拉网式走访。重点排查聋哑人学校、残障人士安置点,以及有盗窃前科的人员。张建军带着小组成员,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挨家挨户询问,晚上回到局里还要整理线索,常常忙到后半夜。
“我们排查了宜川县所有登记在册的聋哑人,共137人,都排除了嫌疑。”一周后,各小组汇总情况时,负责排查残障人士的民警汇报说,“周边县的排查也在进行中,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张建军皱着眉,点燃一支烟。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嫌疑人真的是聋哑人吗?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故意发出怪叫?还有,案发后他是潜逃外地了,还是就藏在宜川某个角落?
时间一天天过去,案件没有任何突破。马彩琴的葬礼上,数百名村民自发前来送行,有人举着“还马代表公道”的牌子,看得张建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在马彩琴的遗像前立誓:“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警服,就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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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查,就是六年。
六年间,宜川县公安局换了两任局长,但“7·21”专案组从未解散。张建军从副队长熬成了队长,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办公桌上的案件卷宗堆得越来越高,每一页都写满了民警们的心血。他们每破获一起盗窃案,都会把嫌疑人的DNA和“7·21”案的样本进行比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梳理一遍线索,走访当年的目击群众。
2018年,DNA溯源技术有了新的突破,不再局限于直接比对本人DNA,而是可以通过基因测序,找到同宗同源的亲属基因。这个消息让张建军看到了希望。他立刻安排技术科,将当年提取的DNA样本重新进行深度检测,生成完整的基因序列后,再次上传到数据库。
这一次,命运终于露出了曙光。2019年9月,数据库传来匹配提示:该样本与山西河津市李某家族的基因序列高度相似,属于同一家族分支。
“山西河津?”张建军立刻铺开地图,手指在宜川和河津之间划过,“距离宜川不到三百公里,有戏!”
专案组立刻动身前往山西河津。然而,调查刚开始就遇到了难题。这个李某家族并非河津本地人,而是几十年前从云南保山迁移过来的,家族分支庞大,分散在河津各个乡镇,甚至还有不少人外出打工,踪迹难寻。
“难道要去云南保山排查?”年轻民警看着手里的家族族谱,犯了愁。从河津到保山,两千多公里的路程,而且保山那边的家族成员更是分散,排查难度可想而知。
张建军没有犹豫:“分两路走,一路留在河津继续深挖,另一路跟我去保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专案组的民警们开启了“连轴转”模式。在河津的民警,每天泡在乡镇派出所,调取户籍资料,走访村干部,一个个联系家族成员;去保山的张建军一行,顶着高原的烈日,在山区里奔波,有时候一天要走几十公里的山路,晚上只能住在乡镇的小旅店里,吃泡面当晚饭。
“张队,保山这边的家族成员,大多在本地务农,或者去东南沿海打工,很少有人去陕西。”在保山排查了半个月后,民警向张建军汇报,“我们比对了所有符合年龄条件的男性,DNA都不匹配。”
线索似乎又断了。张建军坐在保山的小旅店里,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心里有些烦躁。他拿出手机,翻出当年的现场照片,盯着那块上海牌手表出神。突然,他灵光一闪:“会不会嫌疑人根本不是从保山直接去的宜川,而是通过河津的家族成员介绍过去的?我们把重点放回河津,排查所有外出打工的家族男性,尤其是在陕西工作的。”
回到河津后,排查范围进一步缩小。民警们逐一联系家族里外出打工的男性,登记他们的工作地点、联系方式和近期照片。当排查到第213名家族成员时,一个名字让张建军的眼睛亮了起来,李某,男,45岁,现为宜川县阳光幼儿园保安。
“宜川?”张建军猛地站起来,“就是我们那儿!”
他立刻让人调取李某的详细信息。资料显示,李某从2013年开始就在宜川打工,2014年应聘到阳光幼儿园当保安,至今已经工作六年。更可疑的是,李某在2013年7月之前,一直在宜川某工地打工,案发地点离他当时的出租屋不到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