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他最终说,但语气里的迟疑出卖了他。
李培香听出来了。她苦笑一声:“你不信。罗开友,如果你真的信我,就不会是这种语气。”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在前线打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在家里被人说闲话,我能怎么办?”
“所以是我的错?”李培香站起来,“是我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我该辞了工作在家等你,是我该活成旧社会的小媳妇?”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李培香的眼泪又流下来,“罗开友,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罗开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李培香擦干眼泪,“既然你不信我,既然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日子还怎么过?离婚吧,对你对我都好。”
1986年春,两人在部队所在地的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拿到离婚证时,罗开友的手在发抖,李培香则异常平静。
“我明天就回去。”她说。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临别前,罗开友忽然问:“培香,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李培香看着他,眼神复杂:“开友,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了。”
她走了,留下罗开友一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
李培香回到村里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她没有回娘家,而是住进了罗开友父母家。
罗母看着提着行李站在门口的前儿媳,愣住了:“培香,你这是……”
“妈,我和开友和好了。”李培香脸上带着笑,“他说了,等下次回来,我们就复婚。在那之前,我先住家里,替开友照顾你们二老。”
罗母将信将疑,但李培香已经提着行李进了屋,熟门熟路地收拾起罗开友以前住的房间。
这个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有人说李培香痴情,离婚了还等着前夫;有人说她傻,都离了还住进婆家;也有人说,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罗父罗母心里不踏实,给儿子写了封信询问。半个月后,罗开友的回信到了,信上白纸黑字写着:“爸妈,我和李培香已经离婚了,她为什么还住咱家?赶紧让她回自己家去!”
老两口拿着信,手都在抖。当天晚上,罗父把信拿给李培香看:“培香啊,开友来信了,说你们已经离了。你看这……你再住这儿,不合适啊。”
李培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爸,妈,离婚是离了,但我和开友还有感情。他说了气话,等他想通了,我们会复婚的。你们就让我住这儿吧,我保证好好照顾你们。”
无论老两口怎么劝,李培香就是不走。她白天去学校教书,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村里人看在眼里,说什么的都有。
罗父罗母这两年本就因为那些流言对李培香有看法,如今她又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家里,老两口心里憋着火。罗母出门碰上李母,忍不住抱怨:“你家培香是怎么回事?都离婚了还住我们家,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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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也不是好惹的:“咋了?我闺女好心好意去照顾你们,还照顾出不是来了?你们罗家就是这么对待媳妇的?”
一来二去,两家人从亲家变成了仇家,经常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有时在村口碰上,都能吵起来,引来一群人围观。
这些事,远在部队的罗开友并不知道。他以为离婚后,两人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1986年底,罗开友再次获得探亲假。这一次,他心情复杂。他想回家,又怕回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培香,面对那一团乱麻的关系。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晚。他推开家门,看见李培香正在厨房做饭,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单薄而熟悉。
听见动静,李培香转过身,看见他时,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罗开友先开口,声音冰冷:“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等你回来。”李培香轻声说。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干什么?我们都离婚了,你还住我家,你让村里人怎么说?让我爸妈怎么做人?”
“开友,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骗我爸妈说我们会复婚?谈你怎么赖在我家不走?”罗开友积压了一年的怒火爆发了,“李培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李培香哭喊出来,“开友,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提离婚,我不该那么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是你提的离婚!”罗开友吼道,“是你不信我能给你信任!现在又说要重新开始?李培香,感情不是儿戏,婚姻不是过家家!”
争吵声引来了罗父罗母。罗母拉着儿子:“开友,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罗开友甩开母亲的手,指着李培香,“你问问她,离婚后为什么还住我家?为什么骗你们说我们会复婚?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培香哭得浑身发抖:“我安的什么心?我就想等你回来,我想挽回我们的婚姻,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这也有错吗?”
“挽回?用欺骗的方式挽回?用赖在我家的方式挽回?”罗开友气极反笑,“李培香,我真是看错你了!”
争吵越来越激烈,从房间里吵到院子里。左邻右舍都听见了,有人扒着墙头看热闹。
在极度的愤怒中,罗开友失控了。他上前抓住李培香的手臂:“你现在就给我走!滚回你李家去!”
“我不走!这也是我的家!”
拉扯中,罗开友用力过猛,李培香摔倒在地,头磕在院子的石磨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开友看着手上的血,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培香,大脑一片空白。
“快!快送医院!”罗父最先反应过来。
李培香被送到县医院,诊断为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罗开友守在病房外,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李家人闻讯赶来。李母看见女儿头上缠着纱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罗开友的鼻子骂:“姓罗的!你敢打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罗开友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李培香住院一周,罗开友每天都在医院照顾。两人很少说话,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出院那天,罗开友办完手续,对李培香说:“我送你回家。”
他说的“家”,是指李家。
李培香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罗开友把李培香送到李家门口,看着她进门,才转身离开。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李培香回了娘家,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可他错了。
三天后的傍晚,罗开友正在家里劈柴,忽然听见门外吵吵嚷嚷。他放下斧头出去看,只见李家人浩浩荡荡地来了,为首的是李父李兴发。
“罗开友!你把培香交出来!”李兴发吼道。
罗开友一愣:“培香?她不是回家了吗?我三天前亲自送她回来的。”
“放屁!培香根本没回来!肯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李母哭喊着,“我苦命的女儿啊,刚出院就被你这畜生害了!”
“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儿。”罗开友试图解释,“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去的。”
“你胡说!邻居都说看见你那天又把她带走了!”李家一个亲戚喊道。
争吵声引来了罗家人和越来越多的村民。两家人就在罗家门口对峙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罗开友被围在中间,百口莫辩。他确实不知道李培香去哪儿了。那天他亲眼看着她走进李家院子,怎么就失踪了呢?
争吵持续到深夜,最后在村干部的调解下暂时平息。但李家人撂下狠话:“罗开友,要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李培香失踪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有人说她跟人跑了,有人说她被罗开友害了,还有人说她受不了闲言碎语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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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开友成了众矢之的。走在村里,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眼神里有怀疑、有鄙夷。他去找李家人解释,李家人根本不听,一口咬定是他害了李培香。
半个月后,更大的风波来了。
一个清晨,有村民在村口小桥下发现了一具女尸。尸体已经腐烂,难以辨认,但从衣着和体型看,很像李培香。
消息传到李家,李家人赶到现场,只看了一眼就哭天抢地:“是培香!就是培香!她死得好惨啊!”
李母当场昏厥,李父红着眼指着闻讯赶来的罗开友:“杀人凶手!你还我女儿!”
罗开友看着桥下那具尸体,脑子嗡嗡作响。那不是李培香,他三天前还见过她,她还活着。可尸体身上的衣服,又确实是李培香常穿的那件碎花衬衣。
很快,警察来了。现场被封锁,尸体被带走尸检。罗开友作为第一嫌疑人,被带到公安局问话。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他的父亲和哥哥——李家人指控他们是帮凶。
审讯室里,罗开友一遍又一遍地解释:“我没有杀李培香,我三天前还送她回家,她可能只是离家出走了。”
“那为什么她的衣服会穿在尸体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和李培香为什么离婚?”
“因为……因为一些误会。”
“什么误会?是不是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怀恨在心?”
“没有!她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那些都是谣言!”罗开友激动起来。
审讯持续了三天三夜,罗家人一口咬定不知道李培香的下落,不知道尸体是谁。但警方没有放人,因为案件还没有查清。
与此同时,部队也收到了消息。罗开友所在的部队高度重视,经过研究,决定对他做强制退伍处理。一个涉嫌杀人的军人,无论如何不能再留在部队。
当退伍通知送到看守所时,罗开友哭了。他十八岁入伍,在部队六年,立过功,受过奖,把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国家。如今,却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