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究竟是出于惯性,还是出于刻在骨子里的忠诚?
如果是前者,那这情分也就到此为止,叙叙旧便罢。
如果是后者……
那她才能放心地把自己唯一的软肋——阿璃,托付给他们,让他们继续成为女儿在这个乱世里最坚实的后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沈月华那张瘦削却依旧清贵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她没急着去扶地上的人,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那声响在寂静的灶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起来吧。”
沈月华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但那语调里的威严,却让张志远和陈彩霞身子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军令。
“这都什么年月了,不兴这套旧礼儿。若是让人看见,还得给你们扣个封建余孽的帽子。”沈月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沧桑后的释然,“我是沈月华,我回来了。”
听到这句确凿的承认,陈彩霞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痛哭失声,却又不敢大声嚎啕,只能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身子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张志远也是老泪纵横,狠狠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
“大小姐……”陈彩霞红肿着眼睛,声音嘶哑,“只要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沈月华看着两人这副狼狈又赤诚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松。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两人满是尘土的裤腿和粗糙皲裂的双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愧疚:“志远,彩霞,这几年,苦了你们了。”
“想必我我和丈夫不在的这几年,沈家遭难,树倒猢狲散。你们本可以拿着遣散费远走高飞,过安生日子。可你们偏偏傻,非要跟着这艘破船一起沉。”
沈月华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