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离地,身形便如断线纸鸢般腾空而起。
他没回头,也没再看一眼花果山的云海松涛,只将一口混沌真息沉入丹田,脚下一踏,虚空竟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纹路。
风从耳畔刮过,带着火眼金睛穿透万里云层的锐响,西天方向那片金光普照的净土,已在视线尽头缓缓浮现。
佛国未变,还是老样子——七宝楼台浮于云端,八功德水绕殿流淌,琉璃光里梵音低诵,香烟袅袅如丝如缕。
表面瞧着清净庄严,实则处处透着规矩,连飞鸟掠过天际的轨迹都像是被量尺画好的。
这种地方,最讨厌的就是“外人”。
可他不是外人。
他是取过经的孙悟空。
当年一路打到灵山脚下,雷音寺的大门为他敞开过。
那份因果还在,哪怕如今佛门早已换了气象,那点残存的“往生印记”仍能让他混进这七宝阶梯的流光之中。
他没硬闯,也不显形,只将身子一缩,化作一缕金蝉蜕下的旧壳,轻飘飘附在一道升腾的香雾上,随风而起,顺着阶梯边缘的符文缝隙滑了进去。
结界动了下,金光扫过,却未阻拦。
他屏住气息,心念如石沉渊,不动半分波澜。
闭关数日,早已把混沌之力炼得服服帖帖,连心跳都慢成了地脉搏动的节奏。
此刻藏身于香客洪流之中,外表看来不过是个普通行脚僧,破袈裟裹身,低头合掌,连尾巴都收得一丝不露。
佛光普照,万法归心。
可在这片光明之下,一切贪嗔痴念都会被放大,稍有异动,立刻引来巡查菩萨的慧眼审视。
据说文殊菩萨就坐在南门讲经台上,一盏莲灯照三千小世界,谁心里起了尘埃,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悟空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脚下这片土地渗出的法则味道。
刚踏上极乐净土的第一步,万道吞天瞳就在眼皮底下悄然运转。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唯有瞳孔深处那一团黑洞般的漩涡,正无声无息地吸食着空气中游离的“源码”。
那是构成佛国根基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空间。
信仰如何汇聚?
轮回如何接引?
空间为何折叠?
这些都不是靠香火堆出来的,而是由一道道精密如织网的法则程序在背后支撑。
他边走边吞。
目光扫过金刚幢,瞳中即刻抽取一丝“镇魔禁制”的结构;掠过八宝池,又悄悄咬下一段“净水涤魂”的运行逻辑;就连路边一朵盛开的曼陀罗,其绽放节奏也暗合某种频率共振,被他顺手嚼了去。
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全都是零散碎片,如同捡拾路上掉落的铜板。
他不贪,也不急,知道这地方水太深,稍有大动作就会惊动沉底的老鱼。
现在要做的,是装傻,是低头,是像个真正的善男信女那样,一步一拜,往大雷音寺的方向挪。
沿途香客络绎不绝,有凡人魂魄乘莲而来,也有修行者踏光入境。
他们或悲或喜,或泣或笑,皆因心中执念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