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孙同志追问,笔尖悬在纸上。

“买糖的人,路过的人,看了报纸来的人。”建设说,“有名有姓的,本子上记了。没留名的,就不知道了。”

“本子?”孙同志眼神一凛,“什么本子?拿来看看。”

建设沉默了一下,走到柜台后,拿出那本厚厚的、边角磨得起毛的笔记本。本子很沉,因为浸染了经年的烟火气和手掌的温度。

孙同志接过去,快速翻动。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他看得很粗略,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对那些平淡的、记录日常的、甚至有些琐碎的文字不感兴趣。他翻到最近的几页,看到了关于苏月香、何守业、赵致远的记载,也看到了刘干事和记者来访的记录,以及那句“虫子闻甜而来,风雨欲摧墙”。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顿了顿,抬眼看了建设一下,眼神锐利。

“这些记录,都很模糊。时间,人物关系,具体情节,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孙同志合上本子,语气更加严肃,“林建设同志,现在是新社会,讲科学,讲事实。这些带有个人感情色彩、甚至可能包含虚构成分的记录,以及将这些记录与来历不明的旧物公开展示的行为,容易造成思想混乱,不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建设。我代表区里,正式要求你,将这些物品暂时收起来,妥善保管。在未经过核实、未获得有关部门批准前,不得继续公开陈列。这也是为了你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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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干事在一旁帮腔:“是啊,老林,孙同志这是为咱们街道、为你个人考虑。收起来,大家都清净,对不对?”

建设没接他们的话。他伸出手,从孙同志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本子,动作很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把本子合好,放回柜台下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墙根下。蹲下来,再次拿起那块干布,开始擦拭何守业的铁皮盒子。他擦得很仔细,从盒盖到盒身,到边边角角的锈迹。布擦过粗糙的铁皮,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同志和刘干事站在那儿,看着他。刘干事的脸色有些尴尬,孙同志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林建设同志,我在跟你谈话,请你端正态度!”孙同志的声音提高了。

建设没停。他擦完铁盒,又去擦苏月香的照片玻璃。灰尘很少,但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上面有看不见的污迹。

“你这是不配合工作!”刘干事也加重了语气。

建设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并没有灰。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雨过后、深不见底的水潭。

“东西,是客人寄放在这里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石头投入水潭,沉甸甸的,“客人没来拿,我就得放着。这是信用。”

“信用也要看对谁!也要讲原则!”孙同志有些恼火,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如果这些物品涉及不健康的内容,或者来源有问题,你这个‘信用’,就是不讲原则,就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