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里的糖葫芦
江淮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还在。阳台还在。海风还在。
可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
那枚贝壳还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可他没有松开。
那个画面——
太清晰了。
蓝蓝的天。哼着小曲的小男孩。手里的糖葫芦,红彤彤的,亮晶晶的,舍不得吃。
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药。
居民楼。打招呼。推开门。
没人应。
只有水流声。
然后——
卫生间。
溢出来的水。
不对,是血水。
躺在浴缸里的中年女人。苍白的脸。深深的手腕。
滚落的糖葫芦,混在血水里,红得刺眼。
江淮闭上眼睛,那个画面还在,像烙在视网膜上一样。
那个小男孩。
那双大眼睛。
那张脸——
他见过。
在照片里。在那个人的钱包里。在那个人的手机屏保上。
是许昭阳。
小时候的许昭阳。
江淮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不是他的记忆。
那是许昭阳的。
他怎么会看见许昭阳的记忆?
他怎么会——
江淮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海风从阳台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咸涩的味道。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他想起许昭阳说过的话。
很少。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妈走得早。”
“就剩我一个。”
“习惯了。”
就这几句。
再没多说。
江淮那时候以为,是不想提,是过去了,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许昭阳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淡,淡得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很快,就会转过来看他,笑一下,说“没事”。
没事。
怎么会没事?
亲眼看见母亲死在浴缸里,血水漫了一地,糖葫芦滚进血里——怎么会没事?
江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枚贝壳还在。
他想起刚才梦里那个小男孩。
那么小。那么开心。哼着小曲,拿着糖葫芦,拎着给妈妈的药。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