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异香,在此刻变得浓烈。
甜。
甜到发齁。
像是把一整条银河的星辰都捣碎了,塞进一只巨大的陶罐里,用文火慢慢熬煮。
熬干了星光,熬干了生命,只剩下最纯粹的、名为“终末”的糖浆。
“好热。”
诛八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珠刚一出现,就被蒸发了。
他那身刚从焦炭状态恢复不久的皮肉,像一块放在烤架上的嫩肉,每一寸都在抗议。
孙刑者斜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又想体验一把外焦里嫩?”
“你这猴子……”诛八界正要还嘴,却突然吸了吸鼻子。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惊悚,从他眼中蔓延开来。
“不对,这味道……”
他看向云逍。
云逍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舔了舔嘴唇,仿佛真的在品尝什么。
通感反馈回来的信息,简单而粗暴。
绝望。
无数生灵在最后一刻发出的,无声的呐喊。
它们被压缩,被提纯,被熬炼成了这种腻人的甜味。
这是一种味道,也是一种墓志铭。
前方,火光更盛。
一座庞大到超出想象的殿宇,在赤红色的光幕后投下巨大的阴影。
牌匾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的两个金漆大字已经斑驳脱落,却依然能辨认出。
【兜率宫】。
孙刑者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座宫殿。
那不是仙家福地该有的样子。
无数条比山脉还要粗壮的黑色管道,从宫殿的四壁延伸出来,狰狞地刺入周围的虚空。
那些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不断蠕动的暗色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
它们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虚空深处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哀鸣。
“这……这是在抽什么?”诛八界看得头皮发麻。
金大强眼部的红光透镜闪烁,冰冷的金属音响起:“分析中……管道内部流动的是高密度本源能量。来源……未知次元,坐标……正在发散,无法锁定。”
“老君的八卦炉……”孙刑者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它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座巨大的八卦炉顶端,喷出的不是祥云,不是丹气。
而是将整片虚空都烧成暗红色的……火光。
那火焰是苍白色的。
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白得像死亡本身。
“师父。”
云逍看向队伍最前方的玄奘。
玄奘没有回头。
他只是又一次撕掉了身上那块本就破烂的僧袍,随手扔在地上。
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背后的九条金龙纹身仿佛活了过来,鳞片在微微翕动。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扶手。
“道理,当然是要讲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能将山岳都压塌的重量。
“但这一次,贫僧打算把道理……放进那炉子里。”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扇紧闭的宫门。
“让他自己摸一摸……”
“看看到底烫不烫手。”
前方,巨大的殿门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毁天灭地的热浪,夹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没有仙风道骨的道童。
也没有活物的气息。
只有两个身影,站在巨大的八卦炉前。
他们手中各持一把巨大的芭蕉扇,正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扇动着。
每一次扇动,都有苍白色的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舔舐着天空。
那不是道童。
那是两具被剥去了所有血肉皮肤,只剩下金属骨架和复杂机械关节的……傀儡。
他们的动作精准、重复、毫无偏差,仿佛已经这样扇了千万年。
“金角……银角……”孙刑者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愤怒。
是那种积压了万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滔天怒火。
云逍看着那两具机械傀-儡,只觉得一阵恶寒从心底升起。
“他们的劳务合同是不是还没到期?”他神经质地小声嘀咕,“这算不算史上最恶劣的拖欠工资事件?”
没人理会他的吐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座山岳般巨大的八卦炉吸引了。
炉身不再是传说中的紫色,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由无数尸骨堆积而成的灰白色。
炉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那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不详的黑气。
“扫描结果。”金大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目标:八卦炉。当前状态:超负荷运转。能源利用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它的运行逻辑……被篡改了。”
“核心功能:已从‘炼丹’,变更为‘本源能量精炼’。”
金大强的独眼红光猛地投射出一道光束,在空中构建出一个复杂的能量流转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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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在通过那些虚空管道,抽取至少三千个小世界的本源。”
“然后……”
“将这些世界的‘未来’与‘可能性’,当作燃料,投入炉中。”
“最终,炼化出维持这片虚假‘灵山’运转的……香火。”
云逍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了那些在天庭废墟中看到的,已经熄灭的星辰。
原来……它们不是寿终正寝。
它们是被当成了引火的柴禾,一铲一铲地,扔进了这个永远也填不满的胃口里。
“师父当年……就是在这里面……”孙刑者死死攥着金箍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不。”
云逍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云逍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味道不对。”
“什么味道?”诛八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