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家谋逆的余烬,在盛京城那个最为寒冷的冬日里,被雷霆手段彻底扑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允许多冒。
这些世家抄没的家产数额之巨,令人瞠目结舌。
古玩珍宝、田产地契、金银现钱,如潮水般涌入府库,瞬间充盈了因连年推行新政而略显吃紧的国库,也为后续更为宏大的改革计划注入了坚实的底气。
然而,这笔横财带来的并不仅仅是喜悦,更如同一记沉重无比、响彻九霄的警钟,带着凛冽的寒意,重重敲打在所有尚且对旧日门阀荣光抱有幻想的世家心头。
往昔盘根错节的联盟在绝对的皇权与武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与认清现实的颓唐,开始在这些高门大族中无声蔓延,迫使许多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的位置,收敛爪牙,蛰伏待机。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朝堂之上寒门新贵们的日益挺立。
他们虽因资历尚浅、根基未稳而仍显稚嫩,言谈举止间或带着几分未经官场充分打磨的锐气,却因在这场惊天风波中立场坚定、未与逆党有丝毫瓜葛而更受帝王信赖与重用。
他们的奏疏被更频繁地采纳,他们的建言被更认真地考量,不少关键职位出现了由寒门子弟接掌的趋势。
虽未形成压倒性优势,但其声势已如春日起蛰,蓬勃渐起。
一场未遂的叛乱,阴差阳错地加速了帝国权力结构中新旧势力的残酷更迭,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为新的格局铺平了道路。
然而,就在这表面趋于稳固、实则暗藏新秩序建立之初必然阵痛的微妙时期,太极殿的主人,帝国的轴心盛元帝的身体,却如同在风中摇曳的残烛,光芒日渐黯淡,衰微之势已难以逆转。
经太医署多方精心调理,丹药反噬所中的剧毒虽已勉强控制,不再危及性命,皮肤也不再大面积溃烂流脓,但那些深入骨髓、戕害根本的伤害,却仿佛蚀刻在了他的生命本源之中。
盛元帝变得异常畏寒,即便殿内地龙烧得极旺,身覆数层锦被,仍时常感到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