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鸿远林同知

他伸手在旁一拉,头顶一块暗板应声掀开,上面豁然是另一个院子的正房客厅。

矮胖子轻巧跃上,仔细掩好暗门,低头整了整衣襟,这才抬头望向客厅贵妃榻上的男子:“老爷,当铺今天的账,交来了。”

榻上之人正是同州府林同知。

他斜倚在铺着整张雪白狐皮的美人榻上,松松垮垮套着件绛紫色暗福字纹的杭绸直裰。

料子水光溜滑,绝非陕地所产,应该是商队千里迢迢从江南运来的稀罕物,价值不菲。

甜腻的檀香混着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同样来自江南的昂贵头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年过四十,面容却透着一股被酒色财气浸泡出的虚浮。

脸颊丰腴,皮肉虽光滑却因缺乏筋骨而略显松垮。

一双眼睛本应明亮,此刻却慵懒地微眯着,眼袋略垂,眼神里褪去了堂上的威严,只剩下精于算计的闪烁和一丝藏不住的怠惰。

他嘴角习惯性地挂着点笑意,但那笑从未抵达眼底,只让人觉得虚伪又凉薄。

发髻用一根润泽玉簪随意挽着,未戴冠。

手指保养得极好,白皙肥润,一枚沉甸甸的赤金镶翠戒指紧紧箍在指根。

此刻,这双手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两颗包浆浑厚的核桃,咯吱咯吱的涩响在过分静谧的奢华房间里回荡,听得人莫名烦躁。

他惬意地呷了口温热的参茶,目光扫过那个包袱,心里盘算着下一笔“炭敬”或“冰敬”该从何处榨取,又琢磨着如何用刚到手的新奇玉器,去讨好某位上官。

在他这里,朝廷律法、百姓疾苦,都不过是秤银子时那可以随意拨弄的秤砣罢了。

林鸿远,字子毅,同州府正五品同知,分管粮盐、水利、河防、缉盗事务。

他是光绪二年(1885年)福建福州府侯官县举人,光绪十二年(1889年)赴京参加大挑(清代为举人设立的选官制度),评为一等,以知县用,签掣陕西。

光绪十六年(1893年)任职延安府保安县知县,后又任同州府朝邑县知县。

1900年陕甘大旱,于朝邑知县任上管理‘丰图义仓’办赈得力,活民甚众,卓异有功,经陕西巡抚保举,擢升同州府同知。

他深谙官场之道:对上谄媚,对下严苛。

那身锦绣官袍底下,裹着一副精刮算计的心肠。

朝邑任上的“赈灾有功”,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