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尸现场位于三台县郊外的一条公路旁,公路旁边是一条小河,河边长满了杂草,平时经常有村民来这里钓鱼、洗衣服,并不算特别偏僻。侦查员再次仔细检查了尸体,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这个发现,让他们对凶手的身份,有了新的推测。
李建国颈部的两道锁痕,有明显的区别:第一道锁痕,只留在了脖子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没有任何痕迹;而第二道锁痕,则绕颈一周,深浅均匀,显然是凶手刻意用力勒出来的。
结合李建国当时正在开车的场景,侦查员推断,第一道锁痕形成的时候,李建国还坐在驾驶座上,他的脖子后面,有汽车头枕挡住,所以凶手从后座勒他脖子的时候,只能勒到脖子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被头枕挡住,无法留下痕迹。
而第二道绕颈一周的锁痕,应该是在李建国被勒晕之后,凶手担心他没有死透,特意把他的头从座椅上掰过来,再次用绳索勒住他的脖子,直到确认他死亡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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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有一个疑问:如果凶手只有一个人,那么在勒住李建国脖子的同时,很难再腾出双手去击打他的面部,更不可能按住他的双手,让他无法反抗。所以,这进一步印证了,作案者至少有两个人,一个坐在副驾驶,按住李建国的双手,并用钝器击打他的面部;一个坐在后座,用绳索勒住他的脖子,致他死亡。
另外,还有一个细节让侦查员很在意:抛尸的地点虽然不算特别偏僻,但平时很少有人会走到护坡底下,如果凶手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应该会选择更隐蔽的地方抛尸;可凶手却把尸体抛在了这里,说明凶手很可能对三台县的地形并不熟悉,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看似偏僻的地方,就把尸体扔了。
结合之前的推断,凶手是李建国的熟人,而且对当地地形不熟悉,专案组得出了一个新的侦查思路:排查李建国的社会关系,重点寻找那些和他熟悉,但不是三台县本地人的人,尤其是那些会开车的人。
这个思路,能找到凶手吗?专案组立刻展开了大规模的排查工作,开始深入了解李建国的生活经历、社会阅历,走访他的亲戚、朋友、邻居,还有他开黑车时认识的同行。
通过走访,侦查员了解到,李建国的身世十分可怜。他出身贫寒,父母在他未成年的时候,就先后去世了,他从小就孤苦伶仃,靠着亲戚的接济长大。26岁那年,也就是13年前,李建国还没有成家,在农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很多人都替他着急。
后来,在一位好心邻居的介绍下,李建国认识了谢荣。谢荣是家里的独生女,性格温柔善良,知道李建国的身世后,不仅没有嫌弃他,反而很同情他。两人认识仅仅三个月,就登记结婚了,对于李建国来说,谢荣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而对于谢荣来说,李建国虽然家境贫寒,但为人踏实肯干,对她也十分体贴,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因为李建国父母双亡,没有亲人,结婚后,他就入赘到了谢荣家,成为了上门女婿。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身世,让李建国为人十分低调,平时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待人谦和,不管和谁相处,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会与人发生争执,更不会与人结仇。
专案组排查了李建国婚前的老家、婚后的新家,走访了足足几百人,无论是亲戚、邻居,还是同行、朋友,都说李建国是个老实人,从来没有和谁红过脸,更没有什么仇人。至于感情方面的纠纷,更是没有,所有人都知道,李建国对谢荣十分宠爱,结婚13年,从来没有过出轨、家暴的行为,夫妻俩的感情一直很好。
排查工作陷入了僵局。如果凶手是李建国的熟人,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难道是专案组的侦查思路错了?
这时候,谢荣的一句话,让案件有了新的突破口。谢荣说,李建国出事那天,是接到了一个去盐亭的叫车电话,才出门的,那个打电话叫车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这个说法,和专案组的想法不谋而合。那个叫车的人,无疑是这起案件中最关键的人物,他知道李建国是黑车司机,知道他会接单去盐亭,还能精准地联系到他,显然不是陌生人。
侦查员立刻调取了李建国的手机通话清单,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车的电话号码。可当侦查员试着回拨这个号码时,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一个刚刚叫过车的电话,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停机?这太可疑了。侦查员立刻联系了电信公司,调取了这个电话号码的详细信息,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个电话号码,是案发前一天,在三台县本地的一个报刊亭购买的,属于非实名登记的电话卡,没有任何个人信息。而且,这个号码自购买以来,总共只打过三个电话,这三个电话,全部都是在李建国遇害的当天下午拨打的,一个打给李建国,用于叫车;一个打给电信公司客服号,咨询停机相关的事宜;还有一个,打给了一个北京的电话号码。
更让人可疑的是,打完这三个电话之后,这个号码就立刻办理了停机手续,彻底停用了。很明显,这个叫车的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他刻意用非实名电话卡联系李建国,作案后立刻停机,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避免被警方追查。
那么,那个北京的电话号码,又是什么来头?侦查员立刻对这个北京号码进行了查询,结果发现,这个号码属于一家声称“能够帮人删除通话记录”的公司。
虽然最终,这个叫车人的通话记录并没有被删除,但这足以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人在作案之后,想要删除自己的通话记录,掩盖自己和李建国的联系,这进一步印证了,他就是这起命案的凶手,而且作案前经过了精心的谋划。
可问题是,这个电话卡是非实名的,购买地点是三台县长途汽车站附近的一个报刊亭,而长途汽车站人员往来复杂,鱼龙混杂,报刊亭的老板也没有登记购买者的任何信息,想要通过这个电话卡,找到购买者的身份,难度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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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车的关键人物,一时之间,成了一个谜。
但专案组并没有放弃,他们再次梳理了凶手的特征:第一,是李建国的熟人;第二,会开车(因为凶手作案后,曾开着李建国的车,将车辆遗弃在县城街道上);第三,对三台县的地形不熟悉;第四,作案前经过了精心谋划,心思缜密。
结合这些特征,专案组决定,对李建国的社会关系,进行第二次全面排查,重点排查那些会开车、不是三台县本地人,而且和李建国有着一定交集的人。
可李建国是开黑车的,交际范围十分广泛,每天都会接触各种各样的人,有熟客,也有陌生人,而且他的同行,几乎都有驾照,都会开车,想要从这么多人中,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嫌疑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排查工作再次陷入了僵局。就在侦查员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谢荣,李建国的妻子,会不会知道一些什么?
谢荣和李建国,曾经一起在成都一个郊区的床上用品加工厂打工,直到2011年夏天,两人才辞职回家,买了那辆面包车,开始跑黑车。也就是说,李建国在成都打工的那段时间,接触到的人,可能和他的死,有着某种关联。
侦查员决定,详细询问谢荣,了解她和李建国在成都打工时的情况。可就在侦查员提到“加工厂老板”这个名字的时候,谢荣的反应,变得十分反常。
一开始,侦查员问谢荣:“你和你丈夫在成都打工的那个加工厂,老板叫什么名字?”
谢荣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她支支吾吾地说了一个名字,可话音刚落,就立刻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自己和李建国在成都打工时的辛苦,说起家里的女儿,刻意回避着关于老板的任何问题。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侦查员的眼睛。谢荣为什么要回避这个问题?她在隐瞒什么?那个加工厂的老板,到底是谁?和这起命案,有没有关联?
侦查员没有放过这个疑点,继续追问,语气温和却坚定。在侦查员的反复追问下,谢荣终于忍不住,哭着说出了一个埋藏在她心底很久的秘密。
谢荣说,虽然李建国对她很好,生活上体贴入微,对她百般宠爱,但夫妻俩之间,一直有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李建国没读过什么书,受老思想的影响很深,一心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
可结婚13年来,谢荣一直没有生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为了满足李建国的心愿,谢荣曾经多次怀孕,可每次得知是女儿后,都在李建国的劝说下,做了流产手术。一次次的流产,不仅让谢荣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也让她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和寒心。
“他虽然对我好,可在生儿子这件事上,从来都不让步。”谢荣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我流产了好几次,身体越来越差,可他还是不死心,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没有儿子,就断了香火。我心里真的很寒心,有时候甚至会想,这样的日子,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就在谢荣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候,加工厂的老板陆家良,走进了她的生活。
陆家良是浙江人,今年50多岁,性格温和,出手大方,对厂里的员工都很关照。尤其是对谢荣,他更是格外照顾,知道谢荣身体不好,经常给她带补品;知道谢荣心里委屈,经常安慰她;工作上,也总是给她安排轻松一点的活。
对于长期处于委屈和无助中的谢荣来说,陆家良的关心,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重视。一来二去,谢荣对陆家良,渐渐产生了好感,而陆家良,也对年轻漂亮、温柔善良的谢荣,表现出了明显的好感,经常对她嘘寒问暖,言语间充满了暧昧。
终于,在一次加班之后,两人突破了道德的底线,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
谢荣说,这段婚外情,让她一直很纠结,很痛苦。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对不起李建国,对不起女儿,有很多次,她都想彻底摆脱这段感情,回归家庭,可每次面对陆家良的关心和挽留,她都心软了,始终下不了决心。就这样,这段婚外情,一直持续到她和李建国辞职回家,也没有彻底断绝。
听完谢荣的话,侦查员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推测:这起命案,会不会是一起情杀?谢荣有婚外情,李建国会不会发现了这件事,和陆家良发生了冲突,最终被陆家良杀害?
这个推测,似乎很合理。毕竟,婚外情是引发情杀的常见原因之一,而陆家良,既有动机,也有能力实施作案。
可很快,这个推测就被推翻了。侦查员对谢荣在案发前后的活动轨迹,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发现案发当天,谢荣一直在家里照顾女儿和老人,没有离开过三台县,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不具备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
谢荣没有嫌疑,那陆家良呢?
专案组立刻派人赶到了成都,找到了陆家良。面对侦查员的询问,陆家良表现得十分镇定,言谈举止自然,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毫不回避自己对谢荣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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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喜欢谢荣,”陆家良坦然地说,“她年轻、善良,很让人心疼。我知道她有家庭,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可当侦查员询问他案发当天的行踪时,陆家良说,案发那段时间,他已经回浙江老家准备春节了,有很多人可以为他作证,他根本没有去过四川,更不可能杀害李建国。
侦查员立刻核实了陆家良的说法,通过调取他的车票、住宿记录,以及询问他老家的亲戚朋友,确认了陆家良案发时确实在浙江,没有离开过,也没有作案时间。这样一来,陆家良的嫌疑,也被初步排除了。
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谢荣没有嫌疑,陆家良没有嫌疑,那个叫车的关键人物找不到,排查李建国的社会关系也没有任何收获,这起命案,难道就要成为一桩悬案吗?
就在侦查员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陆家良工厂里的一些工人,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有工人说,原来厂里有一个叫杨林的货车司机,是陆家良的专职司机,负责给厂里拉货,这个人,曾经和李建国一起在厂里打工,两人算是同事。
这个线索,让侦查员眼前一亮,杨林,符合他们之前推断的凶手特征:第一,他和李建国是同事,算是熟人;第二,他是货车司机,会开车;第三,他不是三台县本地人,而是四川省中江县人,对三台县的地形,很可能不熟悉。
更让侦查员在意的是,据工人们反映,杨林两年前就从厂里离职了,离职后,就和厂里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杨林,今年45岁,中江县人,两年前离职后失踪,和李建国是同事,会开车,不是三台县本地人,所有的特征,都和凶手高度吻合。他会不会就是凶手?
专案组立刻将杨林列为重点嫌疑对象,展开了对他的排查工作。虽然杨林已经失踪两年多了,但侦查员没有放弃,他们驱车100多公里,赶到了杨林的老家,中江县的一个小山村,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杨林的线索。
可到了杨林的老家,侦查员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当地的村民告诉侦查员,杨林已经十多年没有回过老家了,村里的人,几乎都快忘记他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更没有人和他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