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猛地摇了摇头。
不。
不对!
他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什么神仙?什么妖怪?
放他娘的屁!
他刘全贵摆弄了一辈子机器,和钢铁齿轮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信的是扳手和机油,信的是自己这双长满老茧的手!
神仙能让铁疙瘩自己跑起来?不能!得靠那该死的发动机!
那股味道……
对,就是那股味道!
刘师傅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清明。那股一闪而逝的,像是酒精烧着了的刺鼻气味,绝不是错觉!
就在那女人动手之前!
就在那声巨响之前!
“刘……刘师傅……”赵刚连滚带爬地蹭到他脚边,裤裆里湿了一片,散发着一股骚臭。他拽着刘师傅的裤腿,哆哆嗦嗦地哭喊:“您……您快跪下啊!冲撞了神仙,咱们青山沟都要完蛋了啊!”
刘师傅一脚甩开他,像是甩开一条黏糊糊的鼻涕虫,眼神里满是嫌恶。
他死死盯着那座沙坟,一个疯狂到让他自己都颤抖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大脑。
不是神迹。
她不是徒手!
她在拆卸之前,在自己的手上和工具上,倒了某种东西!
用那东西的……蒸发?来带走上千度的滚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师傅自己都吓得一哆嗦。
这他妈的……比神仙下凡还要离谱!
那得是什么东西?什么液体能在瞬间带走那么恐怖的高温,还能护住一双肉手毫发无伤?
他一辈子的知识,他从老师傅那里学来的手艺,他在书本上看到的所有原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但他没有感觉到屈辱和崩塌。
恰恰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狂热,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神迹。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
技术!
“技术……”
刘师傅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朝圣感。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磕头如捣蒜的社员,也不再管那个瘫在地上屎尿齐流的赵刚。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座温热的沙坟,和那个走进了小屋的纤细背影。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轻轻碰了一下沙堆的表面。
温的。
沙子下面,那颗被救下来的钢铁心脏,正在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方式,缓慢新生。
而他刘全贵,一个修了一辈子拖拉机的糟老头子。
今天,亲眼见证了一场……工业革命!
不,比那更伟大!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间破败的小屋。
那里,不再是废品站的破屋子。
那是圣殿!
他这辈子,一定要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技术!
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上沙堆的表面。
沙子还是温的。
他能感觉到,在那座沙坟的深处,一颗钢铁心脏,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缓慢地,获得新生。
这颗心脏,本该在烈火中扭曲,在高温下报废,最终沦为一堆不值钱的废铁。
可现在,它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用一种他穷尽一生所学也无法想象的方式。
刘师傅收回手,攥成了拳。
他没有再看那个背影,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场院上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
他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从他干枯的胸膛里升腾起来。
他要守护的,不是什么神仙妖怪。
他要守护的,是那座沙坟。
是那颗正在涅盘的钢铁心脏。
更是那份他看不懂,却愿意用余生去仰望的技术!
……
小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姜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抬起自己的双手。
依旧是那双算不上白皙,甚至还沾着油污的手。
只是此刻,在昏暗的屋子里,它们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皮肤下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警告:二级低温灼伤。莱顿弗罗斯特效应层过载,液氮基冷却剂剩余3.1%。】
【建议立即使用修复凝胶。】
脑海里,星火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
“知道了。”
姜晚在心里应了一声。
玩脱了。
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她只是一个想在七十年代好好活下去的工程师,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神仙。
今天纯属职业病发作,加上被赵刚逼到了墙角,一时上头。
拆发动机是爽了。
可后果呢?
想想外面那跪了一地,把她当妖怪或者神仙的社员们。
再想想赵刚那张从呆滞到惊恐,最后化为?色的脸。
小主,
姜晚一个头两个大。
在这个年代,被当成异类,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轻则被当成牛鬼蛇神批斗,重则……可能直接人间蒸发。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块平平无奇的国产“东风”手表。
这是母亲苏梅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也是星火的载体。
【宿主,过度暴露能力,已触发“高危风险预案”。根据数据库分析,您当前被识别为“封建迷信传播者”的概率为78%,被识别为“敌特分子”的概率为19%。】
星火的声音依旧平静。